四九给糖的时候不少人看见了，大婶往回走，有两个相熟的忍不住搭茬：“呦，洋糖啊，反正你家里也没孩子不如给我两颗，我家孩子还没吃过呢。”
“那你家孩子真可怜。不像我，有福气！”大婶得意的怼回去，当着他们的面把糖吃了一块，砸吧两口。
“别说啊，这洋糖就是甜！”
“嘿，这人吃点糖给吃成花了。”
坐到椅子上的妇人左看右看试探的开口：“先生你这糖...”
“这是我朋友买的，不能给了。”四九直白道，“伸手吧。”
妇人也没强求，乖乖伸出手。
“应该是有身子了，体质太凉...”
四九絮絮叨叨说着注意事项，顺便给开了个方子。家里环境如何，够不够看病吃药他是能看出来的。
尽管最开始不知道怎么处理，出了不少差错，过去这么多年，他早就有了套自己的理论。
呼啸而过的风声裹着他人的议论，赞美还是嘲讽，已然不痛不痒。
他是个好脾气的，可惜张海侠不是。
站在街巷里，他默默跟在那俩父子身后。
到了家门口铁毛子就推搡着把老爹推开，数着钱说：“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铁老爹瘦如枯槁的身体晃了晃，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往院子里走。
他永远不会料到，等天见黑了，升起的炊烟迎来的不是赌完牌活蹦乱跳的儿子，而是一具被从院墙扔下来的尸体。
摔模糊的五官鼻梁碎的凹了下去，黄牙掉在一片血污中，光亮下，睁着的那只眼正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死不瞑目。
“老大！儿子！”老人悲痛欲绝的痛哭声响起，张海侠惬意的站在他家房顶，仿佛在听什么动听的交响乐。
又是一声惨叫。
张海侠透着股邪气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环顾四周，面对眼下的惨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泛红的眼眶不再如魔鬼般兴奋，反而透着股死寂的无力与茫然。
这个时候四九估计要回去了..张海侠强迫自己不再多想，隐匿于夜色中回到家。
“海侠你回来啦。”四九一手血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道，“今晚吃鱼哦，可新鲜了。”
新鲜的刚才还扇了他一巴掌。
“那我来帮你？”
“好啊。”四九擦了擦手走过来推他，好奇道，“你今天去哪了？有黄昏草的消息吗？”
“没有，就在四处逛逛。”张海侠面不改色，笑着压下眼中翻滚的异色。
四九把杀鱼的活交给他，在一边揉面。
望着他的身影，张海侠忍不住想如果他知道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是个不受控的疯子会作何想法。
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的神仙身边怎会留下一个恶徒。
哪怕非他所愿，可...又能如何呢。
张海侠收回视线，落下的发丝挡在眼前，刚一开膛，鱼血流到手上，他黯然的神情突然变得享受起来。
一切都在悄然间走向失控。
察觉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四九看过来一时间有些惊讶：“这么快？张海侠你好棒啊。”
他笑眯眯的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今晚给你做饺子吃好不好，我做饺子可好吃了。”
“什么馅的？”张海侠盯着他问。
指腹悄然抚过刀刃，在心里考量要不要悄悄片下来一块肉放到饺子里。
不吃多，就吃一点点。
真的好香。
“鲅鱼馅的，我喜欢的饺子，你喜欢的鱼，你肯定会更喜欢。”四九得意洋洋，“我对你好吧。”
“对了我买了点洋糖回来放你屋里了，你记得吃。”
“晚上就别吃了，会牙疼。”四九继续揉面，剔透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
他用袖子去擦，并没有注意到张海侠恨不得将他吞下的目光。
张海侠轻顶上颚，喉咙略微收紧，只觉那香气更重了几分。
好像吃掉。
“我现在就想吃。”张海侠开口道。
“吃啊，我又不拦着你。”四九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笑骂道，“你不会想让我给你取去吧，美的你了。”
“我刚杀了鱼，手太腥。”张海侠笑不达眼底地恳求，“你帮帮我，先生你最好了。”
四九一阵羞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下，擦了擦手真去给他取了。
张海侠拍了拍手里翻着白眼的鱼，得意的哼了个不成曲的小调。
四九拿着糖回来。
张海侠也没擦手的意思。
“张海侠啊张海侠，你现在快成海大爷了。”四九揶揄道，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
玉笋般的手指连指头缝都透着香，张海侠含着糖，眼睛盯着已经收回的手，只恨没咬下肉来。
“我这两天打听了下没听见有关黄昏草的事，要实在不行我们就去胥城。”四九转过头，“张海侠你会画东西吗？”
“会。”张海侠回过神，含着那颗糖在暖黄的灯光下莫名有些晃神。
“等吃完饭我把黄昏草的样子画出来你看看，它主要应该是靠花粉传播。”
四九点了点头。
活得太久了，很多东西记得都太模糊，只能依稀靠着和这东西相似的习性去找解药。
要是有正活着的病人在他面前，不管是研究病情还是解药都会方便些。
“张海侠。”四九转过头故意逗他，“还用我喂你吗？”
张海侠眨了眨眼，没敢抬头。
眼睁睁看白得跟嫩豆腐似得人逐渐变得通红，四九忍不住笑。
“现在害羞了？刚才可是挺理直气壮呢。”四九走过来拿起鱼，“海大爷剁鱼馅来吧。”
张海侠羞得抬不起头。
四九偏要逗他：“嘿，怎么不说话呢，要我哄着你啊？海侠大爷~帮帮我吧~”
他故意捏着嗓子说话。
张海侠羞愤的抬起头，眸中潋滟的水光又羞又恼，一见他，忽的起身夺过他手里的鱼。
切鱼剁馅做的利落不已，唯独那张玉面红的快要蒸熟了。
四九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笑。
畅快的笑声在厨房里回荡，张海侠嚼着嘴里的糖，感觉鱼眼都在笑他。
“行了，不做饭就不要打扰做饭的人！”
“不要打扰做饭的人~”四九又掐嗓子，理直气壮道，“你觉得被打扰把我当空气不就好了，海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