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慈曾无数次讥讽命运之神奇,却在看到熟悉的字迹那刻,多了些茫然。
‘杀戮之地的小蛇,很可爱,只可惜命途不顺,既有缘,那便要护他平安,注定的劫还是来了....’
‘戮慈,血腥杀戮中唯有的慈悲,不求他魔性尽褪,只求他能够追随本心,至少心中保有一丝良善。’
曾经以为的嘲讽终于有了解答,戮慈难以置信,不断朝后面翻去,越翻越让他无法接受。
他与墨渊并没有什么缘分,他求他收下,他冒着命数的不安还是选择抱他回山。
疏远偏见是因为他体质特殊,不能随便练那些功法。
当年他险些走火入魔,墨渊一边用灵力为他清除魔障一边到处搜寻适合他的功法,才算给他糊弄住。
冷漠的师父到处奔波不过为一逆徒。
戮慈难以置信地往后靠了靠,瞳孔早因情绪的剧烈起伏变为兽瞳。
“不对!这是假的。”戮慈难以接受地将记录尽数丢到地上,声音止不住发颤,“这都是假的!”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恨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很关心他,那他的恨呢,是笑话吗?
这都是墨渊的阴谋!
他就是个贱人!
坏人!
混账!
戮慈捂着脑袋,强忍快要撕裂的痛苦,眼眶仿佛被人贴上了烧火的铁发出滋滋的疼痛,执拗的灵魂再度经历撕裂。
他想不通为什么偏要与他作对。
化形没成功死就死了,融骨没成功大不了被劈死,他不怕死,他只是不甘心。
唯独这次撕裂让他连抗争的角度都没有。
他能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那人皎洁于明月,承担不了他的怨恨,还是不甘心自己唯一有理由的恨,竟然也用扭曲二字落尾。
“不对的...”戮慈敲打着脑袋,试图用曾经经历的一切来打败寥寥几字的辩解,可越想,越让人茫然。
“不对的...这不对。”
死水般的语调染上颤音,在最平凡的一天有人灵魂倒塌,支撑着自己的一切悄然断裂。
他的恨没了理由。
墨渊的慷慨良善,处处照映着他的卑劣。
戮慈能用他活该来反驳,能继续保持冷心冷肺的模样,能继续记恨明月高悬,可...他好像更悲哀了。
原来他的嫉恨毫无作用,明月依旧高悬,甚至在他未曾知道的角落偏爱过他。
墨渊确实偏心,只是不是他认为的偏心。
为他寻觅法宝,认为普通的东西配不上他,又发觉他没有驱使法宝的能力,只能想办法去了解如何让魔物通过残酷的天劫。
日日站在不远处的注视,连蛇都没想到有人竟会怕吓到他。
蛇类是防备心特别重的物种,爱应激,爱仇视周围的一切物种,毕竟生长的环境除了天敌就是难缠的猎物。
知道他的性格,连交朋友都是墨渊在背后劝导要带他一起,别的时候不用叫他,他不喜欢,要是人很多的话,千万要叫他。
‘慈儿心性不错,只是太没有安全感,容易想歪,不可将其忽视,最好要慢慢引导。’
‘最近很乖,可以带他去凡间逛逛。’
‘还是不喜欢我吗?慢慢来吧,时间还很长。’
‘东华太啰嗦,等慈儿突破上仙大关就去把东西给他抢来,左右闹不了太僵。’
‘慈儿的原形露出来了,真可爱,他也见到了我的原形,喜欢吗,应该是不厌恶的。’
高高在上的战神絮絮叨叨在无数个日夜留下另一个人的痕迹,被视作禁地的地方掩盖了无数东西,包括他的珍爱。
戮慈坐在地板上一点点往后翻看,似乎想从字眼里找到哪怕一点伪装的痕迹。
他一定是讨厌他的。
他一定是恨他的。
不然他怎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他可一定要..讨厌他啊。
纸张被一张又一张翻看,墨渊知道他怨他,要不是那丝神力,他不至于非要走上修仙路,当个小妖精,或许也能自在逍遥的活上些年头。
上神仁爱,戮慈无力地发出声笑意,外强中干的作风终于有一日刮向自己,上神对他的坏,他能只一味的怨恨。
可上神对他的好,他却要用冗长的生命去找原因。
为什么?
凭什么?
这世间会有对他好的人啊....戮慈长吸口气,归于兽瞳的眸子划下一滴湿润。
他后知后觉摸了上去,注视着手掌的湿润,又笑了。
魔物还会流泪...真稀奇。
“什么对我好,什么仁爱,分明是不想放过我。”戮慈如往前一样无比恶毒地试图将他踩到泥里,猜测他的原因,怨恨他的高尚。
幸好,墨渊也没有那么好。
‘我做错了事....’
‘错到离谱,不可饶恕。’
最后的笔迹在书写时有些颤意,戮慈活像只抓到老鼠的猫,得意呢喃:“这才对,发现我有多坏了,有多不可救药了吧。”
“这才对....”
这才对....
戮慈面无表情地想着,澄澈金黄的眼睛死寂一片,诡异的没有感到任何喜悦和释然。
大大小小纸张画作被他丢的到处都是,他躺在地板上发呆,视线落在那些古籍上忍不住想,他要是把这些烧了.....
“帝君——”门外传来子澜有些急躁的声音,“先师书房乃是昆仑虚重地,你若是有事,我可以去叫他。”
“开门。”东华帝君的声音透着强硬的不可置疑。
他了解墨渊的性格,更知道他会设下什么机关,见子澜一脸为难不想帮忙,他直接上手。
在伸手的那瞬,门开了。
古籍经久沉淀湿润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对上那双异化的眼睛,东华忍不住一怔。
为了找戮慈,他翻遍了昆仑虚,不只死活没想到他会躲在这儿,更没想到他..也知道这间屋子里的机关。
看到他来,戮慈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子澜担心地看向他,生怕他是做了什么糊涂事惹了这位曾经的天地共主。
墨渊已逝,再无人能护着他了。
“聊聊吧。”东华直截了当地说,“有关墨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