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骨为他续仙途是他心甘情愿,又不是剜的他们,怎么一个个这么烦人。
他必须早些回来了。
必须....
一阵无形的冷风吹过,正在和少辛交谈的白浅不禁皱起眉头,下意识朝四周看去。
什么都没有...也真是怪事了,她在心里吐槽一句,并没放在心上。
水君富饶,拿出来款待宾客的东西自然不容小觑。
戮慈喝了好些酒,都说借酒消愁,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愁,只记得早已消了的仇怨。
墨渊死了,身死道消,他们早就没了瓜葛,只有那块骨头...
戮慈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拎着酒壶,试图灌醉自己,然后在一个地方睡上个几千年,什么烦心事都别想找上他。
浓烈的酒香搞毁了他的大部分理智,只剩下本能在优哉游哉的转悠,身体莫名像是丢了点东西的空落感尽数被酒液压下。
就算没有酒,他估计也发现不了,平时迟钝,喝醉了完全能用糊涂形容。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他居然走到了昆仑虚门口,嚷嚷着要找墨渊报仇,要跟他清算,要他离他远远的,最好死一边去。
放肆的言论整个三界怕是只有他能说得出来。
忘了都发生了什么,等戮慈醒来,他躺在自己独有的寝室里,一脸茫然。
侧头望去,看到熟悉的装潢,他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腾’的一下坐起来,检查自己身上的灵力,仿佛怕极了所经历的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还好,灵力还在。
头发也还是那么不伦不类。
虽说被指责的有些烦躁,但好不容易度过了上神劫,让他去当个刚化形的小妖。
逗他玩吗?
戮慈枯坐在床头,本该松口气,不知怎的又开始愣神。
等子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别扭地停顿片刻,冷声说:“既然醒了那就别愣着,你昨晚说的那些到底什么意思。”
戮慈疑惑皱眉,并不打算认账,自顾自站起身整理衣衫:“什么什么意思,没想到多年后还能故地重游——”
“闭嘴吧。”子澜没好气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只能刺激那几个,跟我没用。”
好歹与他相处几年,他怎能不知道他的性子。
凡事懒着言语,一旦戳到痛处小嘴恨不得用呕的往外吐毒液。
戮慈收起不以为意的表情,面上一片平静,既没有回答问题,也不打算留在这里:“我可以走了吗?”
子澜看着他万般情绪汇聚在心头,他张了张嘴,好半天只汇为一句:“我想,师父应该从未怪过你。”
哪怕你背叛他。
哪怕...你别有居心。
“他怪不怪与我何干。”戮慈一提及这些事就开始应激,嘲讽的笑意毫不遮掩。
想到他昨晚的摸样,子澜无奈叹息,无数怨恨埋怨酿造多年,实则往深处窥见,还是希望他能好过些。
“如果真的没关就好了,世间最怕没心却有情的人。”
“你骂我?”
“我可怜你。”
又是这句话,戮慈下意识皱眉,正要冷嘲热讽去防守,就听子澜说:“师父的书房从不让我们进去,但我想,你应该知道进去的方法。”
戮慈神色没有丝毫松缓,冷冰冰的态度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懒得跟他说话。
但想起那些东西,就算不为他,为了最为敬仰的师父,子澜还是轻声劝道:“去看看吧...师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关心你。”
何止是不关心,简直是太关心到必须加以控制的地步。
戮慈依旧不解,在他心里墨渊永远是不公平的,曾经子澜也这么认为。
毕竟对他,墨渊向来是溢于表面的冷淡,疏忽。
身为十多个师兄弟里少有会为课业发愁的人,他曾经最为敬佩的就是戮慈,不管刮风下雨,总能看到他抱着古籍死死研究的样子。
墨渊不教他,他就瞎练,把自己练的一身伤险些走火入魔,他自己仍然不在意。
‘就算没死在走火入魔,我也不一定能活多久,师兄,你不懂。’当时说这话时,戮慈眼仁黑得让人发惊。
唯有子澜一眼看到其下不要命的执拗。
但凡是个妖族,戮慈都不会这么拼命,在猜中他身份那天,他才窥见了师父内敛感情下的冰山一角。
这俩,一个不懂,一个不说,再这么下去师父仙身都快腐烂了,心事还未曾透露半点。
好声好气外带激将法,子澜总算把戮慈劝到了书房,墨渊的书房向来是昆仑虚禁地,这么多年,也没几个进去过。
站在门口,戮慈熟练地摆弄机关。
曾经用来针对翼军所做的战防图就放在这里,玄女偷到的不过是个次版,当年天族陷入困境,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他。
望着他的背影,子澜心情无比复杂。
数万年的时间里,最先消除的是对他的恨,这些年他也想过,换做他是戮慈估计也不能高尚到哪去。
墨渊偏袒,连上战场都不愿他去。
他应该比谁都知道他要强....
“当年的事....”关闭许久的门缓慢推开,子澜站在门外,声音好似也掺杂了经历无数的沉重气味,“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戮慈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身后不再传来声音,墨渊已死,物是人非,有些事早就没了说下去的意义。
‘吱呀’一声,沉重的门宛若横压在命运上的重石,在打开的瞬间,掩盖无数岁月的秘密也开始露出脑袋。
虽说来过这里,戮慈对书房的布局也算不上熟悉,他随便逛了两圈,也不明白子澜要他来的意义。
直到他坐到墨渊曾经做过的地方,打开抽屉下的暗格,像是记录什么的本子厚厚的一叠,里面甚至还夹着几张画像。
戮慈疑惑地展开画像,在看到里面内容的一瞬,瞳孔止不住变成兽眼。
这竟是他化形时的摸样。
虚弱的小蛇只有上身成功化形,整个人好似从血中捞出,当年他性命不保,被墨渊用血救下。
高高在上的上神分出最为重要的精血喂到他嘴边,小蛇小心翼翼地趴着舔舐,低垂的脑袋分不清神情,额头那点朱砂却极为亮眼。
这个标记不是他本来有的,而是墨渊在走向他时,为了不让他被反噬,分了他些神力而落下的烙印。
自那日起,他身上有了神的痕迹,再难重走妖路,但也为后来能够顺利融骨留下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