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恐怕他也会成为那年被冻死的无数尸体里其中一员,所以哪来的什么父母让读书,家道中落。
乔楚生心中暗叹自己想太多,面对白幼宁询问的视线,他岔开话题,全当这个歧念从未发生过。
慈谩这个人,正式出现在他面前是在一个月后,在这期间他没少听到他的名字,在路垚或是白幼宁的手中见到他书写的稿件。
他文风依旧,是他不喜欢的风格。
他对这个人兴致缺缺,就好像隔着文风就看到了他虚伪的内里,伪装起来的泥泞。
一种近乎直觉的压抑感被他认定为厌恶,要不是白幼宁他们报社的主编死了,他怕是永远不会有跟他见面的可能。
新月日报的主编死在办公室里,门窗紧闭,唯一一扇门反锁在里面。
根据白幼宁所知,有钥匙的只有她老师,其中的备用钥匙也在抽屉里,没人动过。
为了不破坏现场,他们甚至是撬窗户进去的。
进入办公室,映入眼帘的就是散落一地的本子文档,仰靠在椅子上的主编脖颈流血,一只派克笔插进血肉,血液飞溅到四周,死相怪异。
挡在门前的箱子成了‘反锁’的来源,路垚坐过去将箱子挪开,顺利打开那扇无法被人打开的门,无奈叹气,
“又是密室杀人。”
废这样的功夫,搞了这么多形式主义,甚至摆在主编面前的报纸留下一行血字,写着——‘记者的笔可抵三千毛瑟枪。’
乔楚生看的皱眉,上海滩出现这样的命案这几天怕是别想睡了,“带我们去见见你那几个同事吧。”
“确实该去,这个报纸是你们何主编在申报时写的,凶手能在这上面留字,说明这件事对他的寓意可不简单。”
路垚敏锐地将所有疑点收入眼下,抬眸看向他们,
“用笔杀人,不是为了惩罚,就是这支笔对凶手也很熟悉。”
乔楚生点了下头,当机立断让手底下的人去打电话,把所有人都给叫来。
新月日报的记者不算多,除了白幼宁和何主编比较熟络以外就是一个叫童丽的女生,和晚到的萧慈谩。
按照他的理由来说,他昨天加班到深夜几乎是所有人里里走的最晚的那个,交了稿没有压力,特地在家里补个觉。
白幼宁早早在外面等他,通红的眼睛显然哭过。
萧慈谩体贴地递上手帕,一边跟着她往报社里面走一边轻声问道:“没事吧?放心,听说巡铺房的乔探长探案出神,一定会抓到凶手。”
“没事,我就是,就是...”白幼宁一说就破功,语调掺杂上了些许哭腔,“慈谩你不知道,主编刚出事那个童丽就要走,报社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不是有我们呢吗,人各有志,她想做什么随她就是了,不想留的人不能强留。”
“慈谩...”白幼宁被他安慰的鼻尖更加酸涩,抬眼望去,注意到熟悉的身影,忙为他们引荐道,“路垚,这位是萧慈谩,也是繁华。”
“慈谩,这就是那个奇探路垚。”
“什么叫那个奇探啊?我很说不出口吗?”路垚礼貌地伸出手,“我拜读过阁下的文章,写的很好。”
“谢谢。”萧慈谩微微一笑,正要和他寒暄两句,就听白幼宁好奇地朝路垚问道,
“对了,楚生哥呢?”
“乔楚生?他不就在那儿呢吗?”路垚扬起下巴,朝他们后面示意。
熟悉的字眼钻过耳帘,萧慈谩僵硬在原地,面上得体的笑容产生分裂。
身后脚步声愈发逼近,皮鞋落地的声音极为突兀,哒,哒...
爽朗且格外有磁性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熟悉的让他浑身发麻,“萧,慈,谩?”
轻缓的语调缓慢咀嚼着他的名字。
萧慈谩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身体如坠冰窟,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向来温和有礼的人没了所有动作,仿佛成了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白幼宁奇怪地看向他:“慈谩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萧慈谩强装镇定,低垂的眼帘仍然不敢朝那边看去。
已然走到他身侧的乔楚生细细打量着他低垂下去的眉眼,嘴角轻勾,极具侵略感的眼神仿佛要将人吞入腹中。
他自来熟一般搭话:“没有就好,不然我还以为是看到我不舒服呢,萧慈...谩,先生对吧?”
乔楚生伸出手故作不识,“我是乔楚生,巡铺房的探长,你该认识我吧?”
萧慈谩抬眼看向他,苍白的脸色脆弱的让人心生怜悯,他惯会这么骗人。
也惯会这么骗他。
乔楚生笑容依旧,询问似得‘嗯?’了一声,声调拉长,其下是只有萧慈谩能感受到的压迫感。
他直勾勾盯着他,只要他说认识,他就能略微原谅他一点,听听他的解释。
萧慈谩惨白的唇瓣轻抿,极力扬起一抹弧度正正好好的笑容,握住了他的手,“乔探长,久仰大名。”
他又一次错过了他给的机会、
乔楚生漆黑的眼眸卷起只有他知晓的风暴,他笑着握紧手心里那只冰冷的手,关心道:“萧先生的手怎么这么凉,穿薄了吗?记得添衣啊。”
“多,多谢乔探长关心。”萧慈谩试探着抽出自己的手,无论怎么挣扎也没挣脱出乔探长的束缚。
常年握笔的纤细骨节轻轻一握好像就能将其折断,乔楚生注视着他,暗自加重了力道,心中贪欲翻涌不止。
他想掰断他的手,废了他吃饭的家伙,就像他废了他的心那样。
他要让他付出代价,尝到他所受到的痛苦,知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怪异的气氛以二人为点向四周蔓延,路垚诧异的视线上下扫过,忍不住打破沉默道:“老乔,你们认识?”
不等乔楚生回答,萧慈谩猛得拽回手,赶忙说道:“不认识!”
自觉反应过度,他扬着温和的笑容,说的极为笃定,余光却止不住往那边偷瞄,“乔探长这样的大人物,哪里是我能随便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