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
“嗯?”
“说实话。”
江云瑾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来,朝晏识卿弯起嘴角,笑容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其实碎了也不影响什么。”他说,“顶多就是系统能量用不了了,联系不上快穿部了,商城打不开了,积分也花不出去了,哦,不对,我们没有积分了,那就更没关系了。”
“而且你看看我现在。”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不是好好的吗?跟正常人一模一样,核心碎不碎的根本无所……”
“是吗?”
晏识卿打断了他。
那语气冷了一分,带着极薄的怒意。
“要不是你体内还有一丝残存的力量在撑着,你早就死机了。”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江云瑾愣了一下。
死机。
这个词对于系统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沉默了。
其实。
他已经死机过一回了。
在他用尽最后一点核心能量把自己凝成人形之后,他就彻底死机了。
那一整段时间,他是没有意识的。
好在那株草还给他反哺了一些能量。
不多,但刚好够他重新开机。
再后来,万象轮把自己的核心能量还了回来。
所以自己才能一直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这说明我福大命大嘛。”江云瑾最终还是笑嘻嘻地开口,打破了那段沉默,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你看,我现在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话,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晏识卿的肩膀,像是在宽慰一个过度操心的老父亲。
晏识卿却没有笑。
他伸手,捏住了江云瑾的脸颊。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那张满口没正经话的嘴捏成了一个被挤扁的圆形。
“唔——”江云瑾挣扎了一下,“你干嘛?”
“明明都已经快报废了。”晏识卿皱了皱眉,“居然还能这么没心没肺的。”
“哪有这么夸张?”江云瑾偏了偏头,试图把自己的脸从晏识卿的手里拯救出来,“我觉得我还能撑很久。”
晏识卿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着江云瑾那张被捏得变了形的脸。
“撑很久?”他把这三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语气凉得很,“你体内那点残存的系统能量,满打满算,也就够你再撑个三五年,三五年之后呢?”
江云瑾的睫毛颤了一下。
“三五年之后,这点能量就会被你日常的灵力运转消耗殆尽。”晏识卿冷笑一声,“你会连维持基本运转都做不到,到那时候——”
晏识卿松开了他的脸,指腹在他被捏红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什么,“你就会进入强制休眠。”
“比死机好一点。”他补了一句,“死机是彻底停摆了,但休眠还可以随时唤醒,唤醒后可以恢复之前的一切。”
说到“休眠”,江云瑾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休眠啊。”
他把“休眠”这两个字念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想起了一只麻雀。
那只灰扑扑的、巴掌大的、蹲在他肩头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若不是万象轮还给自己的能量融进了他的灵力里,然后被他注入了一点到那麻雀系统的体内,只怕它还要继续无休无止的睡下去。
他还记得那只麻雀当初说过什么。
“我已经沉睡了整整几百年。”
“你是第一个能让我重新激活的人。”
“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但我不能确定。”
“如果你是……”
它没有把话说完。
它到最后都没有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它的同类。
但它感觉到了。
它是一套系统,一套功能完整、逻辑清晰的系统,它知道系统应该是什么样的。
绝对理性,数据驱动,情感模块只是辅助功能,而不是核心架构。
可江云瑾不一样。
江云瑾会笑,会闹,会耍赖,会跟人撒娇……
麻雀系统最后应该还是在他身上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系统核心残留的能量波动,是那种独属于系统与系统之间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频率共振。
可它同时也在他身上感应到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它无法归类、无法解析、无法用任何逻辑框架去解释的东西。
情感回馈。
一个系统,居然有情感回馈。
而且是那种不需要计算、不需要推演、自然而然就从心里涌出来的、像活人一样的情感回馈。
它当时一定是懵的。
它一定在心里反复问自己: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同类?如果是,那为什么他跟我不一样?如果不是,那我为什么会在他身上感应到同类才有的气息?
这两个问题它都回答不了。
所以它到最后都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出口。
它只是用一种欲言又止的、带着极大困惑的语气说了一句“如果你是……”。
它想说的是“如果你是我的同类”。
但它自己都觉得这个结论太荒谬了。
一个系统,有了人形,有了情感,有了朋友,有了爱他的人。
这合理吗?
这符合逻辑吗?
这难道不是系统设计手册上明令禁止的、最不可能发生的错误吗?
可江云瑾就是这样的。
他在快穿部的系统里,是独一份的存在。
因为他是第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系统。
因为他在还没有被写入“绝对理性”这道指令之前,就先被赋予了一层“可以学习、可以成长的初始框架。
那层框架原本只是一次实验性的尝试,快穿部的研究员们想看看,如果给系统留一点“自我”的空间,它们会不会变得更高效、更灵活。
后来那条实验路线被废弃了,因为它不稳定,不可控,不可复制。
但零号系统已经走了很远。
远到快穿部收不回他,远到他的核心架构已经深深根植了那层“自我”的框架,远到他已经从一个工具,变成了一种无法被定义的存在。
所以那只麻雀系统感应到了同类,也感应到了异类。
所以它困惑,它犹豫,它欲言又止。
“想什么呢?”晏识卿的声音把他从那些翻涌的思绪里拉回来。
“想到了一只麻雀。”江云瑾说。
“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