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老郑锁了门。
柜台里剩的机子,他又点了一遍,数对上了,才把卷帘门拉下来。
这个月赶集日一天比一天忙,账记了厚厚一沓。
路过柜台上那块烂机子,他伸手抹了抹灰。
那是阿勇当初拿来的那台白牌,搁了一个月,成了店里的活招牌。
锁了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条街,以前卖白牌的比卖饭的多。
现在,挂星辰招牌的,多了三家。
他家的灯牌,是这条街最亮的。
第二天一早,刘建军抱着一摞账本进了办公室。
“林总,年中拢账,数都出来了。上半年那几笔大的,我给您报一遍。”
“S4上市四周,200万台,线上线下各一半多点。5月京东天猫金榜,咱占了仨。”
“6月618,成交跟预定分本记的。KpL秋季赛用机,签了。”
“7月星芒下乡,以旧换新铺开。各记各的本子,回头都翻得到。”
林振宇接过账本,翻到中间停住。
“618那场,成交跟预定,分清了吗?”
“分得清清楚楚。”刘建军说,“那页全是成交,预定另记一本,差一台都灌不进来。”
“开学那波,页面备着吗?”
“备着了。券做了,套餐排了,头一周放一半,第二周再看。”
“赠品线上线下一个样,一个零件都不许换。”
林振宇翻到暑期那页,停住了。
“拼多多这页,什么数?”
“满月,正好一个月。”刘建军往前凑了凑。
“开店头三天,走了一万一。头一周,两万四。半个月,六万七。”
“这一个月,是越走越快。”
“线上三十万台出头,学生单占一半多,以旧换新的三成。五百到一千档,冲第二了。”
“上面就剩一个——红米那款铺了大半年的Note,还是第三方店,不是红米官方。”
那家第三方店,上辈子靠卖红米翻新机起家,页面做得跟官方似的,客服三天回一句。
红米官方店一来,这家店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退换率呢?”林振宇问,“别光报好的,退得多的型号,也列出来。”
“比618那波还低。”
“线下呢?门店那头,什么数?”
“线下没掉,三万出点头。加起来,三十三万出头。”
“线上是加出来的。”林振宇说,“不是从线下挪的。”
拼多多这池子,上辈子是白牌的天下。
星芒进去之前,首页前十里,八家是白牌。
一家是红米第三方店,还有一家卖套壳的。
现在,星芒排第二,专区头一家。
白牌,清了两百多家。
这池子,开始养正经牌子了。
“补贴那头呢?一台到顶一百,补出去多少?”
“平台补贴加新人券,一台到顶一百。三十万台,补出去三千多万。”
“三千多万。”林振宇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买回来什么?”
“七成新客,头一回在咱店里下单的。”刘建军乐了。
“客服接到最多的问句,是‘你们真给开发票啊’。发票那俩字,顶一半用。”
“这笔,当获客成本,单列一本账。”林振宇说,“月底拿数说话。”
“专区也立起来了。”刘建军翻着本子。
“首页最好那块位置,给了星芒。蹭名字的山寨店,清了两百多家。”
林振宇嗯了一声,翻到下一页。
那是新用户画像。
县乡六成多,头一回用智能机的三成,35岁往上,占了一半。
“这拨人买手机,最信‘店里有人管’这五个字。”他指给刘建军看。
“头一台买的是星芒,用好了,往后换机,换的就是S系列。”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一台的钱。”
“画像里还有一笔。”刘建军又翻回那页。
“线下门店的新客,三成是看着拼多多店摸过去的。”
“线上往线下带客。”林振宇点了点头,“这条线,记下来。”
“这条线,养得起。”刘建军把本子合上。
“这种客一回生二回熟,头一回从网上摸到店里,第二回就认门了。”
上午十点,老郑店里围了一圈人。
一个婶子举着新机问发票的事,老郑翻出联保卡给她看。
“你看看,发票联保都在。机子有问题,拿到镇上就行。”
婶子又问一句:“真管修?”
“真管。修不好,给你换。”
人群里有人掏出手机,把星芒的页面翻出来:“网上也是这个价?”
“网上还便宜点。”老郑说,“抵了旧机,到手799。你手里那台,抵二百。”
婶子看了看手里的旧机,又看了看柜台上那台新机。
没说话,掏钱了。
上辈子,这批人的头一台智能机,是白牌卖给他们的一锤子买卖。
坏了没人管,客服是死号,店铺隔天换皮。
这辈子,头一台,是星芒。
林振宇又拨了个电话。
“星芒游戏模式那个高帧otA,月底前推全量。三个主流游戏都适配了?”
电话那头应了声是。
“适配完,帧率曲线拉出来是一根直线,后盖温度压得住。曲线,官方论坛贴一份。”
“学生放暑假,就认这个。”
当天下午,数码论坛就有人把拼多多满月的数据搬了上去。
“星芒在拼多多一个月三十万台,什么水平?”
前排吃瓜先晒单:“晒个订单先。发票在,联保卡一张不缺。”
底下有人不服:“三十万台,怕不是刷的吧?”
通辽鸽王整段算账:“刷?你算算账。三十万台乘999,三个亿的流水。”
“学生单占一半多,退换率还压得比618低。刷单敢开发票?敢全国联保?”
“你刷一个我看看。”
起不来ming甩图:“晒单在此。发票联保,一单不少。”
巍然高峰:“这盘子是实的。学生单加以旧换新加平台补贴,账全对得上。”
又有人算:“一台赚不了几个钱,图啥?”
“图两年后他换机,换的是S系列。”
摸鱼的麦兜仔:“我妈就是在拼多多买的,拿回村,村里人围着看了半天。”
“现在村口小卖部,都有人问这手机哪买的。”
凌晨三点半:“专区里星芒是头一家,发票联保写得明明白白,这不就是招牌?”
前排吃瓜:“专区一立,白牌店跑光了吧?”
“跑啥,改名换皮接着卖,就是蹭不了名了。”
螺蛳粉真香:“县里手机店都贴着老秤那视频,我妈说那博主拆得实在。”
花华画畵冒头:“暑期开黑就等这波,游戏模式更新完,帧率稳得一批。”
“就是费电,一个下午四把,掉了四格。”
“那也比你以前那台强。”
中1000万:“学生党报到。旧星芒抵了二百,到手799,开学这波我锁了。”
起不来ming:“我妈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旧星芒抵掉了,说能省二百。”
“这波,连中老年都给拿下了。”
网上风向一转,有人开始喊“星芒该冲第一了”。
“差那台Note就两千台,冲一把就上去了。”
“页面价降五十,第一就是你的。”
“红米新机还没影呢,趁现在上去坐着,多稳。”
林振宇看到这些,没接话。
他把价盘表翻出来,999那栏,拿笔圈了一下。
“不冲。”他跟刘建军说,“第一是给别人看的,价盘是给自己立的。”
“这台Note在第三方店挂了大半年,它自己就会掉。”
“咱冲上去,红米新机一出,还得让位。”
“不如等开学那波,一口气把位置坐稳。”
刘建军听完,愣了一下,把这话记下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红米那边,店开了。”刘建军又进来了。
“真开的是官方店?”林振宇问,“不是第三方挂名的?”
“是官方店,今天刚开张。”刘建军说,“拼多多上,全系上架,价格标得实在。”
“他们什么价?那台老款,标了多少?”
“Note老款,比咱低一截。”
“低了就低了。”林振宇说,“老款走量,翻不出大浪。”
“我听说,他们新机在备。”刘建军又说,“数码圈传得挺凶,说八月下旬要上。”
“前置加了柔光,主打自拍。”
“前置柔光、主打自拍……”林振宇念了一遍,“这路子,是红米的菜。”
“价格呢?他那台新机,定到多少了?”
“还没定。”刘建军说,“不过按红米的做派,高不了。”
“定不了多高。”林振宇说,“红米不把价压狠了,就不是红米了。”
“备就让他备着。日子还没定,急什么。等它动真格的,再说。”
刘建军点头,抱着账本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那台新机,日子定了,咱可得先知道。”
“盯着点就行。”林振宇说,“它定日子那天,你第一时间给我报个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