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晚晴去工坊,刚进院子就觉出不对劲。
几个女工凑在墙角嘀咕,见她进来,眼神躲躲闪闪地散开了。
李婶和孙嫂子站在灶台边上。
见程晚晴进来,孙嫂子朝她招招手,动作透着股急躁。
“怎么了?”
程晚晴走过去,把随身的布包搁在桌上。
李婶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孙嫂子知道李婶这会儿气得肺管子疼,压低声音,凑到程晚晴耳边先开了口。
“林瑶那小蹄子,昨晚刚押出去就半路晕了。大队医连夜去瞧的,大夫一摸脉,得,怀上了!”
程晚晴一惊。
“怀上了?”
“可不嘛!”孙嫂子猛点头,眉头拧成个死结,“月份不大,刚出头一个月。昨晚上闹成那样,她受了刺激,半路就一头栽地上了。”
“真是造孽!”
李婶总算缓过那口气,眼眶憋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上。
“今儿天不亮,我家那口子饭都没吃,火烧眉毛似的骑车上公社汇报去了。”
上次老赵跟陈老婆子那事儿,村长已经被公社书记指着鼻子骂了半个钟头,差点扣了全村的工分。
好不容易程晚晴办起这个加工坊,给清河村争了脸,那破事才算翻篇。
谁能想到,这帮城里来的知青,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背地里竟能捅出个捅破天的大篓子。
连肚子都搞大了。
这波简直是贴脸开大,清河村今年评先进算是彻底歇菜了。
程晚晴皱眉。
林瑶怀孕。
孩子是谁的,根本不用猜。
除了那个道貌岸然的陆知远,还能有谁。
可这事儿,绝不只是多张嘴吃饭那么简单。
昨天在老屋前头,全村老少爷们可是把陆知远和李娜娜的丑事听得清清楚楚。
陆知远为了脱身,给李娜娜下药,害她被村里的二流子糟蹋。
事后还骗李娜娜,说那包药原本是给林瑶准备的。
结果呢?
林瑶直接爆出怀了陆知远的种。
未婚先孕。
在这个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人的年代,这四个字比破鞋还要命。
不仅林瑶要被剃阴阳头游街,整个知青点都得跟着脱层皮。
公社震怒下来,大队长失职,知青办挨批。
这是一窝端的节奏。
见李婶气得直掉眼泪,程晚晴语气轻柔地安抚:“李婶,您先别急。自作孽不可活。犯法的是他们,公社领导心里有杆秤,咱们工坊正大光明干活,牵连不到咱们头上。”
“妹子,理是这个理。可我就是恨啊!”
李婶拿袖口粗暴地抹了把脸,嗓音嘶哑,“你说这都叫什么事?我家老头子为了村里熬瞎了眼,怎么就摊上这帮搅屎棍!”
孙嫂子在一旁帮着顺背,宽慰道:“行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那俩狗男女自己作死,老天爷收他们呢。”
程晚晴也跟安慰。
“现在只能等结果了,婶子,你先别急。”
李婶红着眼点点头,转身去往灶膛里添柴,不再吭声。
事闹太大了,村里根本捂不住。
林瑶挺着个没显怀的肚子,加上那个二流子,还有头发散乱的李娜娜。
一大早全被村里几个壮汉用麻绳捆了,跟着村长一起押送公社保卫科。
到底怎么判,还得等村长带话回来。
众人散开,各自回工位忙活。
程晚晴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风里打着旋儿落下的枯叶,眼神恍惚了一瞬。
前世,陆知远靠着伪善的面孔把她害的那么苦。
自己踩着她的血肉过得风生水起。
如今重活一世,她懒得去沾惹这身腥,只是冷眼旁观。
没成想,他把自己作死了。
陆知远的报应终于来了。
她的仇,在去省城前就这么戏剧性地结了。
真好。
往后余生,她只管跟着她的路行野,关起门来过没羞没臊的甜日子。
程晚晴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将胸口那股郁气彻底吐出。
再睁眼,那双澄澈的杏眸里全是明亮的光。
她麻利地系上围裙,低头,缝纫机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
中午时分,上工的铜锣刚敲响,消息已经插上翅膀飞遍了整个清河村。
程晚晴端着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的搪瓷缸,脚下生风地往家走。
路过村口的晒谷场,一群老娘们端着饭碗凑成一堆,正唾沫横飞地开着情报交流大会。
“哎哟喂,听说了没?那个细皮嫩肉的林知青,肚子里揣上货了!”
“咋没听说!昨天被绳子捆着那个对吧?我二大爷家侄子的媳妇亲耳听大夫说的,一个多月了,稳稳的!”
“我的老天爷,那陆知青干这丧尽天良的事,不得拉去打靶吃花生米啊?”
“吃不吃花生米难说,但流氓罪绝对跑不了!我男人刚从地里回来,说这波算是彻底作进局子了!”
大妈们八卦得两眼放光。
程晚晴目不斜视,走得飞快,手里的搪瓷缸晃荡两下,溅出几滴水。
刚才下工前。
马叔经过工坊顺嘴提了一嘴,说今天壮汉都被抽调去押送犯人了,地里人手奇缺,路行野他们下工得晚点。
一想到自家男人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程晚晴心里着急。
得赶紧回去把火生上,做好热乎饭,等他回来。
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院里静悄悄的。
路行野果然还没回。
程晚晴放下搪瓷缸,麻利地钻进灶房。
早上还剩了点红薯和土豆,干脆炒个青菜,再切几片肥瘦相间的腊肉煸出油。
柜子里还有半瓦罐昨晚炖的鸡汤,添把柴火一热,齐活。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路行野赶着饭点踏进院子。
“媳妇。”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响起,带着干了一上午农活的疲惫。
程晚晴从木窗里探出半个脑袋,见到自家男人,沾着一点草木灰的明艳脸庞瞬间扬起灿烂的笑。
“老公,回来啦。快洗手,菜刚出锅!”
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像一根羽毛扫过心尖,带着寻常夫妻最暖人的烟火气。
又软又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