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冷峻的眉眼瞬间化开,深黑的眸子里漾起笑意。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应着:“好,就来。”
他在院里的水井旁打了桶井水,兜头洗了把脸,又抓起窗台上的干皂角,仔细把手上的泥垢搓洗干净。
这才大步流星跨进屋。
屋里肉香四溢。
小姑娘正费力地端那盆滚烫的鸡汤。
路行野眼神一凛,三两步跨过去,大掌直接覆在她手背上,稳稳将瓦盆接了过来。
“烫。你去拿筷子。”
男人宽阔挺拔的身躯往那一站,像座山一样把程晚晴罩在阴影里。
鼻尖钻进来的,是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皂角香,混杂着阳光暴晒后的汗水味。
不仅不难闻,反而充满了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让她无比踏实。
程晚晴仰着小脸,像只偷腥的猫一样悄悄嗅了两下,嘴里软糯糯地应声:“好哦。”
路行野挑了挑眉,将她这贪恋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心里那股隐秘的愉悦疯狂滋长,连带着冷硬的下颌线都柔和下来。
饭桌上,两菜一汤。
程晚晴盯着男人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侧脸,心疼得不行。
“快吃肉。今天累坏了吧?”
路行野体格健硕,力气极大。
大队里最苦最重的活,向来都是分给他的。
今天村里几个壮劳力跟着村长去了公社,地里的活全压在剩下的人肩上,累是肯定的。
“还好。不累。” 男人低头大口扒饭,头都没抬。
程晚晴太了解他。
这男人就是块石头,受了再大的累也只会咬牙硬扛,绝不在她面前哼一声。
说再多没用,只能付诸行动。
她自己就挑了两块瘦的腊肉吃了,剩下的肥瘦相间的肉片,全用筷子扒拉进路行野的海碗里。
路行野无奈地笑了,拦了两回:“够了,你自己吃。”
话一出气氛就不对了。
小姑娘吧嗒一声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睁着那双乌黑水润的杏眸,眼巴巴地盯着他。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不吃我就生气。
路行野暗骂自己一句。
嘴欠什么?
媳妇心疼你给你夹肉,你老老实实吃就完了,扫什么兴。
于是,在一阵耐心的哄之后,一贯饭量精准的路行野,破天荒地吃撑了。
洗完碗从灶房出来,外头太阳正毒。
屋里的炕上铺着凉席,程晚晴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像只吃饱喝足的猫,正眯着眼睛打盹。
明艳五官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柔和慵懒。
路行野站在炕沿,硬生生看痴了。
她闭着眼,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软声喊了一声,“老公。”
“嗯。在呢。”
男人过去,脱鞋上炕,长臂一捞,将人揽进怀里。
低头在她红润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两口,嘴唇贴着她腮帮子,热乎乎的。
大掌往她后颈摸了摸。
她上午在工坊忙了一通,回来又烧火做饭,出了一层薄汗,汗渍凝在脖颈后头,触手有些潮。
他顺手抄起炕头的蒲扇,侧过身,节奏平稳地给她打着扇。
凉风习习,将屋里的沉闷一丝丝吹散。
程晚晴舒服地哼唧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
一双白嫩的小手顺势摸索过去,抓住男人粗糙宽大的手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掌心的老茧。
“林瑶和陆知远的事,你在地里听说了没?” 她漫不经心的问。
“听说了。”
路行野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恬静的脸上。
见她只是单纯在吃瓜,心底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向来不关心知青点那些破事,但小姑娘以前偶尔提起陆知远时,总有些莫名的悲痛和不安。
他查过,媳妇跟陆知远的根本没交集。
倒是陆知远,明里暗里对程晚晴心思不纯,那双眼睛往她身上瞟的时候,他早就想动手了。
心底那股嗜血的戾气压了很久。
不过现在那个人渣的结局已经写好了。
“你说,陆知远会被怎么判?” 她睁开眼,好奇看他。
路行野手上的蒲扇没停,稍作思考,冷厉的声音响起:“流氓罪没跑了。加上他下药害人,情节极其恶劣。正好赶上公社严打,二十年起步。”
要是保卫科那边往死里办,这辈子就直接交代在西北农场了,连全尸都回不来。
程晚晴眼眸微动。
这个年代的二十年,足够把一个道貌岸然的渣男折磨成一把枯骨。
至于林瑶,揣着流氓犯的种,下放改造也是铁板钉钉的事。
李娜娜毁了清白,名声扫地,纯属自作自受。
恶人自有天收。
这一世,所有的阴霾都已被驱散。
她只要守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比什么都强。
程晚晴光是想都舒坦,伸了个大字型的懒腰。
胳膊举到一半,她偏过头,正对上男人低垂的目光。
他靠在炕头,一只手给她打着扇,另一只手被她攥着玩,就那么宠溺又安静地看着她。
深邃的眼眸沉甸甸的,里头全是她一个人。
不对,路行野的世界,从来都是以她为主的。
男人看似健硕高大,心眼却小得只装下她。
程晚晴心头悸动。
翻了个身,从躺着变成趴着,下巴搁在他胳膊上,仰头,湿漉漉的眼眸里映着一点窗纸透进来的光。
“老公。”
“嗯。”
“想亲亲。”
路行野手上的蒲扇停了一拍。
小姑娘那张被日头晒得微微泛红的小脸,眼尾还带着点困意的杏眼,嘴唇微微翘着,像只讨食的猫。
他被自家媳妇逗乐了,嘴角弯了弯。
他其实很了解她。心善,别人对她一分好,她记十分。
工坊的缝纫机,这次去省城,她都想留村里给大伙用。
孙嫂子、李婶他们对她的好,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不是那种只会撒娇的人,工作的时候,她比谁都努力。
这样优秀的姑娘,他怎么能不疼,命都给她。
路行野将人抱到怀中,吻落下去。
起先是温柔的像在尝什么甜的东西。
可小姑娘仰着脸,手勾着他的脖子,乖顺地往他怀里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热乎乎地扑过来。
他喉结滚了一下,吻就重了。
不再是浅尝辄止,唇压着唇,慢慢碾开,舌尖撬进去,缠住她的。
程晚晴脑袋晕乎乎的,手从他后颈滑上去,插进他短发里,攥住一把。
路行野呼吸发沉,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得更深,更急,把所有的爱意全化在这个吻里。
直到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哼唧着推他胸口。
他松了松,贴着她嘴角喘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媳妇。”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睡吧。”
再不睡,他怕自己忍不住。
程晚晴确实困了。
困意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骨碌滚进他怀里,手脚并用缠上他的腰。
“路行野,你也睡。下午还要上工呢。”
路行野勾了勾唇,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哑声哄道:“好,陪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