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过几日,邻村的几个妇人和周媒婆都来回信了,附近几个村子,有十来位姑娘愿意来看看。
陈大嫂又跟徐大山和周达通了气,定下了日子。
消息传回护卫队,整个营房都炸了锅。
护卫队几乎所有的光棍都报了名。
周达把名字理了个册子,数了数,足足三十二个。
他看着册子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校场上那些兴冲冲的面孔,忽然觉得这媒不好做,三十二个,来的姑娘才十来个,怎么分?
徐大山看了册子,跟徐青青报了一声。
徐青青想了想,让周达从库房领了一批新的公服,给队里一人发了一套。
众人换上新衣,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比平时精神了三分。
有人开始数自己攒了多少银子,有人跑去请教已经成了家的,见面该说什么,姑娘家看人先看哪儿。
成了家的那几个,一个个摆出过来人的架势,说得头头是道,就是不知是真是假。
相看的日子定在腊月初三。
一早起来,营房里便忙开了。
光棍们比操练时还上心,先把营房收拾了一遍。
铺盖卷得整整齐齐,窗台擦了又擦,地上的土扫了一遍又扫一遍。
然后便是收拾自己。
覃二光着膀子,端了一盆冷水在廊下洗头。洗完拿干布使劲搓,搓得头发根根竖起,又跑去隔壁借了把剃刀刮胡子,刮得下巴泛青。
自己刮完了还不行,又追着他哥也刮了,好么,这回俩人又一样了。
洗完脸,剃完胡子,众人又换上了新做的统一公服。靛蓝细布料子,领口袖口滚了一道深边,穿在身上笔挺利落。
赵四换了新衣,还特意换了一双新靴子,对着水盆照了又照,把领口整了又整,觉得谁也没自己周正。
他满意地直起身来,一转头,见周达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赵四嘿嘿一笑:“队长,你看我这身,还行吧?”
周达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衣服还行。”
“那人呢?”
周达没理他,转身走了。
赵四在后面喊:“队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院子里响起一片哄笑。
等到日头升到半竿高的时候,陈大嫂和周媒婆带着人来了。
这次一齐来了十来位姑娘,都是附近村子的。
姑娘家可不是一个人来的,父母陪着,兄弟跟着,浩浩荡荡一行人由陈大嫂和周媒婆领着,呼呼啦啦进了矿场。
姑娘们大都穿了出门的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戴着绢花或绑着红头绳。
她们一进矿场大门,便四处张望,眼睛亮亮的,又有些怯。
一群人先被请到了校场边上,看了一场演武。
这是周达特意安排的。
霍山带着三十来个护卫在校场上列队操练,先打了一套拳,又舞了一趟刀,最后分成两队,捉对厮杀。
动作整齐,口令洪亮,一拳一脚都带着军中男儿的利落劲儿。
阳光照着那一片靛蓝,衬得人精神抖擞。
覃大覃二站在前排,两兄弟一般高矮,一般壮实,出拳踢腿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收势时那一下顿足,震得脚底下的地面都闷闷响了一声。
赵四站在第二排,一张白净脸绷得紧紧的,刀挥得虎虎生风。
他今日特意把刀擦了三遍,比平日亮了几分,挥起来寒光闪闪,自觉威风得很。
姑娘们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些后生,可跟村里那些地里刨食的汉子不一样。
那些汉子整日弯腰弓背,晒得黑红,一身汗一身泥。
眼前这些,个个腰板挺直,胳膊结实,往那一站,肩是肩,背是背,腰是腰,腿是腿,自有一股男子汉的英气。
有个戴绢花的姑娘悄悄拽了拽她娘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娘轻轻点了点头。
有个穿着青色细布袄裙姑娘一直盯着覃大覃二看,看了半天,扭过头跟她爹说:“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分得出来?”
她爹也看了半晌,笑了笑:“一会儿爹先去问问。”
有个姑娘看得入神,被她嫂子扯了一下袖子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
这眼前一个个肩宽背阔、窄腰长腿的,往那一站,别说姑娘家,便是陪着来的大娘、大嫂们也爱看啊,只觉今日真没白来。
有几位大娘看得比闺女还上心,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这个膀子宽,一看就是能扛事的,那个眉眼周正,看着就老实。
陈大嫂和周媒婆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的脸色,直觉今日这相看有戏。
周达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队里护卫们一个个挺胸抬头、卖力操练,也觉得今日这帮小子挺争气,没给他丢人。
演武结束后,周达又引着众人去看营房。
营房都是今年新建的,一排连着一排,沿着矿界整整齐齐铺排过去。
青砖到顶,灰瓦压脊,门窗开得高大敞亮。当初建造时,就奔着高大宽敞结实去的,如今这一色崭新厚重的砖瓦房立在眼前,看着便觉踏实可靠。
周达领他们进去看了几间新收拾出来的单间。
虽说是单间,可着实不小,隔成了里外套间,窗明几净,床上铺着统一的被褥,墙上钉着木架,搁着碗筷杂物。
周达说:“成了亲的,矿上都给分这样的单间,隔成里外间,够小两口住了。
将来有了孩子,还能再申请换大的。这屋里的桌椅、床架、被褥,也都是矿场统一发的。”
众人听了,纷纷往屋里多看了两眼。
有个大娘伸手摸了摸被褥,捏了捏厚薄,回头跟自家闺女点了点头。
接着又去了饭堂。
饭堂宽敞,长桌长凳从这头排到那头,整个大堂能坐下两百号人。
后头伙房里,灶上正烧着水,热气蒸腾的,把整个大堂都熏得暖融融的,一进门便觉着身上一暖。
周达带着大伙转了一圈:“护卫队一日三餐都在这里吃,管饱。”
后头跟来的一对爹娘,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管吃管住,这矿上啥啥都包了,这好差事,不知道后头还招人不。”
出来饭堂,周达又指了指远处半岭上那座书院。
日头正照在书院的一角飞檐上,把青瓦映得发亮。
周达继续说道:“矿场上的孩子,不论男娃女娃,到了年纪都能去青云书院读书,束修由矿上出。”
几个姑娘的娘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周达又指了指营房后头那一溜菜地:“菜畦是各家自己在屋后开出来种的,吃不完还能拿去买,饭堂就收。”
姑娘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菜地里绿油油的一片,菘菜、萝卜、小葱,都长得精神。
矿场的其他地方都有人把守,不让随意乱逛。
最显眼的就是远处山岗上那座气派的官署,众人远远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