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铁柱哥!你们快来!”
没过多久,文远在后院一间紧挨着厨房、看似堆放柴火的破旧小屋前低声呼唤,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徐青青和铁柱立刻赶去。
只见文远和另一名队员费力地挪开了一个沉重的、被半筐烂柴掩盖着的破旧碗柜,碗柜后面,赫然露出一个向下的、带着石阶的黝黑洞口!
一股阴凉、带着尘封气息的风从洞中吹出。
“是地窖!”徐青青眼神骤然亮起。
点燃火折子,徐大河率先持刀小心翼翼地下去探查。
片刻后,他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小妹!快下来!老天爷!我们……我们发了!”
徐青青快步走下地窖。借着火折子跳跃的光芒,她看到了让她心脏都漏跳一拍的景象:
地窖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角落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硕大的水缸,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的、清澈见底的水!
旁边盖着的一层油布下,是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解开袋口的绳子,里面是颗粒饱满的粟米、麦子,甚至还有几袋珍贵的白面和晒干的肉脯、咸菜!
更靠里的位置,还有几个箱笼,打开一看,是成匹的厚实棉布和一药箱的药材。
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矮柜被锁着,徐大河用柴刀背猛力一砸,锁扣崩开,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银锭和几串大钱!
瞬时,大家盯着这个钱柜的眼睛都直了,都是庄稼汉,一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银两!
“这……这够咱们全村吃上用上好久好久了啊!”郑小川声音发颤,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
徐青青深吸一口地窖中阴凉的空气,压下心中的狂潮,迅速恢复冷静和决断。
“小川,你立刻跑步回营地,让陈文山赶着咱们小队的骡车,再让村长安排几辆最结实的空车过来,要快!动静一定要小!”
“其他人,立刻动手,小心搬运,把所有东西都搬到院子里,准备装车!水缸太重,两人一组,千万小心,别砸了!这可以是救命的东西!”
徐青青的话音刚落,众人立即行动起来。地窖里的物资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出来,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车来了!车来了!”
不过一会儿,郑小川就赶着一辆空骡车冲到了宅院前。
他利落地从车辕上跳下,额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却满是红光。
“我回去刚说了几句话,村长就安排车,让我们赶紧过来!”
再看他身后,几辆骡车紧随其后也陆续到了。
“好小子,来得正是时候!”徐大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众人齐心合力,很快将粮袋、布匹、药材和钱箱装上车。
轮到那些沉重的水缸时,四个汉子一组,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其挪到车上,用麻绳仔细固定。
满载的几辆骡车接连出了宅院,有些吃力的驶上出镇方向的小道。
官道上正有新的流民试探着进入镇子。
他们远远看见这支满载的车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等再看到车辆周围有护卫,并且手中都有柴刀棍棒时,识趣地没有上前。
“快走。”徐青青低声催促。
留两人左右戒备,其余人全部上手帮忙推车,骡车加快了速度,很快一行人安全的回到了镇外的营地。
“水!是清水!”
营地瞬间沸腾了。
人们看着空骡车出去,又看着满载的骡车归来。
“我滴……天爷!东西可真不少!你看那骡子累的,你看那车辙!”
望着那十几口满当当的水缸,激动得语无伦次。
孩子们想跑过去摸,被大人急忙拉住。
陈明青立即组织各小队分配物资。
因各小队的村民人数都相当,所以每支小队都分得了一个水缸,剩下的先由公中统一保管。
分粮食,粟米和小麦每队各分了一大麻袋,一共只有几袋白面,就按人头均分给队伍里的老人和孩童。
肉脯和咸菜分给徐青青几个入镇搜寻的人,还分了一些给各小队青壮。这么多人一分,每人也就分到了一两口的肉,但大家一同嚼着咸香的肉脯时,顿时就觉得“嗯,来劲了!”
成匹的厚实棉布平均分发到了队里,交给妇人们分配,各自打理。只听见妇人们凑在一起,商议做衣、做鞋。
最后是那一柜子银钱。村长与族长、徐青青等人共同清点,低声商议后宣布:
“搜寻队伍每人五两,村里其余每人一两。还余一些公中留备急用。”
顿时各小队里嗡嗡声一片,每个人都喜形于色,却没人高声言语。
随后就只有迅速而谨慎的发放和交接,银两被飞快揣进怀里最隐蔽处。
村长陈明青沉声警告:“管好嘴巴。谁出去胡说八道,给队伍招来祸事,全家逐出队伍,自生自灭!”
众人都默默点头,暗暗又摸了摸银子所在处。
清晨的营地炊烟袅袅,这是几日来难得的一顿饱饭。
各家锅里的粟米饭煮的喷香,水囊又重新灌满,连拉车的牲口们都饮足了水,此刻正精神抖擞的刨着蹄子。
随着村长一声令下,众人迅速拔营,十支小队依序排开,整肃队形,整支队伍缓缓步上官道。
今日再出发,每个人的脚步都格外沉稳,连车轮滚动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队伍才行出数里,徐青青便敏锐地察觉到官道上的异样。
队伍后方不知何时缀上了几拨零散流民,个个面带惊恐,步履仓促,频频向后面高阳镇的方向张望,显然是刚从高阳镇穿过,被镇中的惨状吓破了胆。
他们不敢靠近前方的队伍,只远远跟在后面。仿佛这样便能获得些许庇护。
在这股惶惶的人流中,一辆灰扑扑的骡车悄悄汇入其中,陈旧的车厢毫不起眼,混在逃难的人流车辆中,不疾不徐地跟着。
厚实的灰麻车帘垂得严严实实,车旁跟着三四个农户打扮的汉子。他们步履沉稳,低垂下眼皮,不动声色中扫向四周,偶见一丝精光闪过。
徐青青收回目光,侧身对身旁的长子低声嘱咐:“留意后面那辆灰篷骡车。”
气温渐高,灰霾的天空下,官道上汇聚的流民愈发多了。那辆灰骡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如影随形。
车厢内,萧珩勉力撑起身子,修长的手指掀起车帘一角。
他脸色依旧苍白,看不出什么表情,深潭般的眼眸透过缝隙望向队伍前方,薄唇微启,嗓音因伤痛有些低哑:
“咳咳……寻个时机,咳咳……探一探他们的底细。”
“是。”车夫低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