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惊变骤起!
先是高阳镇中心方向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
紧接着,镇子中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哭嚎声、咒骂声、门窗被暴力破开的碎裂声……轰然爆发!
“抢粮啊!”
“跟他们拼了!”
“快跑啊——!”
混乱的声浪如同海啸般从镇子里席卷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明显的火光,映红了镇子一角!
镇外高地上,车阵中,随着队尾队首的锣声相继呼应响起。各小队回应的口哨声也紧随其后。
“戒备!所有人各就各位!”徐大河的低吼瞬间惊醒了整个营地。
昨天的讲解和操练初见成效,无人惊慌乱跑,青壮们迅速抓起武器,占据车阵外围预定位置,紧张地盯着火光冲天的镇子方向。
妇孺则被勒令躲在车阵最内侧,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发出声响。
徐青青心念电转,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叫来徐二哥和队里的郑小川。
“二哥,小川,你们摸到镇子边缘,看看情况,千万小心,只看不碰,速去速回!”
她特意点中郑小川,正是看中了这后生昨日在城门口展现出的机敏——能在守城兵士眼皮底下带着父亲和行李全身而退,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思和利落的腿脚,正该好好历练栽培。
两人领命,随即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暗。
约莫两刻钟后,两人返回,脸色凝重,还带着一丝后怕。
“乱套了!”徐大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是镇里聚集的流民,不知怎的突然就炸了!有的在合力冲击那些大宅的门户,有的在抢商铺,还有的为了争抢东西自己就打起来了……
见东西就抢,反抗就杀!火光就是从几家大宅和粮行烧起来的!”
就在这时,官道上也开始出现动静。
扎营地离官道还有段距离,徐青青等人举目望去。
一开始先是零星几个的,然后就是成群结队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镇子里涌出!
有拖家带口、哭爹喊娘、仓惶奔逃的镇上居民。
有手里抓着大小包裹、脸上带着疯狂与恐惧的瘦弱流民。
他们互相推搡、践踏,顺着官道拼命狂奔。
一些黑影,在看到官道一侧不远处陈家村这边严整的车阵时,明显迟疑了一下,向这边跑了两步,等再看到林立的火把和刀棍反射的寒光时,眼中闪过强烈的忌惮,又纷纷怪叫着绕开营地,冲向官道另一侧的黑暗荒野。
这期间,甚至有两伙流民为了争夺一个看似沉重的包袱,在营地不远处扭打起来。嘶吼声传来,如同野兽一般。
但当车阵方向传来多声木棍敲击金属的‘铛铛铛’声响,他们立刻如同被惊扰的野狗,骂咧着分开,各自逃窜。
整个过程中,无人敢上前靠近这片散发着秩序、武力与危险气息的营地。
这一夜,高阳镇里持续传出打砸声、喊杀声与火光,官道上也是一阵一阵的混乱奔逃,陈家村营地外围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宁静,直至天色微明。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如同蒙上了一层丧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烟焦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破败气息。此时镇子方向死一样的寂静,连鸟雀都噤了声。
徐青青站在车辕上,望着那片经历了昨夜疯狂吞噬的土地,眼神复杂。
“娘,我们……还要进去吗?”文远在一旁问道,脸上带着不忍和深深的后怕。
“进去。”徐青青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但不是为了凭吊。”
“水,粮食,药材,甚至工具……我们都缺。昨夜那么乱,肯定有人仓皇逃走,也肯定……有他们来不及,或者没能力全部带走的东西。这是乱世,我们先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一早徐青青就和村长打过了招呼,她点了徐大河、铁柱、文远、郑小川,又挑选了金木水火四队中,四名胆大心细、口风紧的队员。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搜寻可用物资,尽量避开可能藏匿的活人,若遇危险,不可恋战,立刻撤退!”
一行人手持棍棒柴刀,带着几个空麻袋和绳索,再次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
此刻再入高阳镇,眼前看到的景象,比昨日穿镇儿过时所见,惨烈百倍。
大街上尸体横陈,鲜血已将青石板路染成了暗褐色,破损的门户如同被撕裂的伤口,许多宅院被洗劫一空,值钱细软被抢走,不值钱的就被肆意毁弃,真正是一副人间炼狱景象。
他们几人都避开主街,专挑深巷中那些看似受损不那么严重,或者位置偏僻的大宅院。
连续探查了几家,都已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狼藉。
直到他们来到镇子西北角一处颇为气派,但位置相对隐蔽的宅院前。
这宅院黑漆大门被砸开,门内影壁倒塌,前院也有打斗痕迹,但相比镇中心,破坏似乎并不算最彻底。更重要的是,院门处的混乱脚印显示,昨夜这里似乎并非冲突最激烈的地方。
“仔细搜,重点找地窖、夹墙、或者库房。”徐青青吩咐道,心中抱着一丝希望。
众人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翻查着。
徐青青和徐铁柱负责厢房和主屋,徐大河、文远带着人查看后院。
她来到一间书房,这里显然也被翻动过了,书籍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但许是贼人觉得书本不当吃不当喝,破坏得反倒不算彻底。
她快速扫视一圈,蹲下身去捡,心念微动间,地上那些品相完好、尤其是成套的经史子集、地理杂记,便被她悄无声息地纳入了“蓓蕾空间”内。
这些书籍,在此世是学问,是传承,将来更是安身立命、培养子弟的根基,比金银更珍贵。
她的目光又落向书案。上好的笔墨砚台已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可惜了。
她拉开抽屉,里面竟还整齐放着几刀韧性颇佳的宣纸、几锭未曾使用的松烟墨,还有两支品相不错的狼毫笔。这些东西,自然不能留下。
她又习惯性地探手摸向桌案下方,指尖在抽屉底板下、书案背板后细细探查。
忽然,指腹触到一处微小的凸起,轻轻一抠,竟从暗格里滑出几张质地坚韧的纸票——是银票!来不及细看面额,她立即将其卷起,利落地塞进怀中衣袋深处贴身藏好。
紧接着,她的视线被书案一角吸引——那里躺着一枚婴儿手掌大小的青玉镇纸,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在从格窗透进的微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旁边还有一个黄杨木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用旧了的笔,但笔筒本身木质细腻,包浆浑厚,也是件好东西。
徐青青没有丝毫犹豫,玉镇纸、黄杨木笔筒,连同一些散落的纸张文具,瞬间从原地消失,安稳地落在了空间内那片堆放着书籍的区域。
这些物件,既可用于家中子弟日后进学,必要时也可换取银钱,贴补用度。
做完这一切,她面色如常地退出书房,仿佛只是寻常查探,未留下任何痕迹。
之后又快速查看了几间厢房卧房,衣服床褥等物显然都已被搜刮过了,徐青青只拽了几幅床帐下来,这些很实用,可以铺盖、搭棚遮阳,也可以用来打包袱。
“娘!铁柱哥!你们快来!”一丝带着惊喜的喊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