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徐青青家里小院的忙碌暂告一段落。
家里物资大部分已准备妥当,明日一早就可直接装上骡车。
徐青青拿出二两的铜钱与碎银分与众人,叮嘱大家仔细收好,注意路上不要露财,也不要单人行动。
如果路上队伍被冲散了,首先保证自己安危躲避,安全后,按照之前文瀚给大家讲过的路线,赶往前方城镇等待家人和族人。
她又将长子唤到跟前:“文山,你先去歇息,明早天不亮就动身,去你岳家报信,再带上二斗粮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文山应下,看向妻子高小兰。高小兰听闻婆母竟还惦记着她娘家,眼圈一热,鼓起勇气上前,声音微颤:“娘……谢谢娘……”
徐青青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平和:“一家人,不说这些。与文山先去歇息,明日路上人多眼杂,一定要不错眼珠,看好秀秀!“
文瑜,文石也打着哈欠回屋。
文远文瀚已去老井打了两趟水,回来后告诉徐青青:“娘,老井没水了,下面只剩泥沙了。”
“那就赶紧上炕睡觉,明日开始,估计就没有炕给你们睡了。”
众人依言各自回屋去睡,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院子里青骡“甜甜”今日也被文石喂饱了食水,已甜甜入梦,为准备明日拉车养精蓄锐。
第二日一早,天际刚透出鱼肚白,徐青青便独自上了后山。
今日再走山路,比起几日前来,却意外地觉得脚步轻健,呼吸绵长。
她找到一直惦记着的那片石灰岩,俯身试着搬动一块不小的石块。
入手虽沉,腰腿却自然地使上了巧劲,双臂稳稳发力,竟比预想中轻松不少。
徐青青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这几日她渐渐察觉,这具身体似乎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不止是继承了原主常年劳作的底子,更像是将前世在武馆打熬出的筋骨韧性、对发力技巧的本能记忆,都一点点融入了这具躯壳之中。
虽不似前世那般经过拳法系统锤炼的力量充沛,但那种深植于骨髓的协调性与爆发力,却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如春雨润物般悄然复苏。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实触感与体内流转的力量,一丝明悟与难以抑制的欣喜涌上心头。这或许就是她立足此世,最大的依仗之一。
她仔细挑选了些色泽纯正、质地细腻的石灰岩块。手掌放上,心念一动,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块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存入空间。后续可将这些烧制成生石灰,不仅能防潮,还能消毒杀菌,更有一些妙用。此时存好,有备无患。
回到家中时,徐大哥一家汇同徐二哥一家竟已赶到,还驾来了一辆半旧的骡车。
徐青青与娘家大哥二哥一行人互相见礼,打过招呼,又转头向徐大哥问起徐大妮。
“小妹!”徐大哥迎上来,面色有些担忧,“我们去过大妮夫家铺子递了消息,只是……他们自有主张,眼下也不知作何打算。”
徐青青心下了然,乱世之中,姻亲关系有时也靠不住。
她转而问道:“大哥,路引还可再办吗?今日城门盘查如何?”
徐大哥摇头:“自文书下来后,书办那边口风紧了,不好再办。城门今日看着还能进出,但城外流民越来越多,恐生变故。”
徐青青不再多言,取出十两银子塞给徐大哥:“大哥保重,形势若不对,性命最要紧,脱身后立刻来追我们。”
又将一张文瀚描摹的路线图递过去,“这是南下的路线,你收好。”
这时,文山也匆匆赶回,还带回了岳父一家——高父高母和高小弟三人,高家拉着一辆堆满家当的板车。
不一会儿,徐青青家也装车完毕。一家人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多年的家,抬手锁上院门。
匆匆来到陈氏祠堂,祠堂内已空空荡荡,祖宗的牌位想必已被族长妥善收好。
对着空荡的祠堂默默一拜,大家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别,山高水长,不知此生是否还能回到陈家村。
一行人赶到村口与徐家、高家汇合,拉起队伍,向着杞县方向行去。
仅隔了二日,再次踏上通往县城的官道,景象已大不相同。
路上多了些拖家带口、推车挑担的同路人,个个面色惶急,闷头赶路。
高家的板车由高父和高小弟拉着。
陈家和徐家的骡车载着粮食和几个小的孩子,走得并不快。
文瑜今日见到了徐二妮很是欢喜,两个小姑娘带着秀秀坐在骡车上,看着沿途赶路的人群和枯死的田地,渐渐少了几分嬉笑,多了几分沉默。
临近县城,行人明显多了起来,个个面带风尘,眼神仓惶,闷头向前。原本还算宽敞的土路被汇入各式各样的车马和人群挤满,行进速度变缓。
靠近城门口,就见城墙下黑压压一片,竟已聚集了数十上百的流民,或坐或卧,眼神麻木。
排队进城的队伍蜿蜒曲折,缓慢挪动。守城兵士的人数比二日前增加了,盘查也明显严厉了许多。
好不容易进了城,徐青青心知此地不可久留,与众人约定之后城外汇合,各家便迅速分开采买。
徐青青带着文远直奔目标。她跑了两家药铺,才勉强购得些许硝石、硫磺。寻常的伤风感冒、腹泻外伤药材,价格也已飞涨。
在仁济堂,那日的掌柜竟还认得她,悄悄拉住询问是否还有那“琉璃瓶神水”,徐青青只摇头道:“家中仅有的已尽数售与贵店,再无存货了。”
她不敢耽搁,又快速食铺买了些包子、馒头和耐放的咸菜、鸡蛋,见肉价也已高得惊人,便只称了少许。招呼家人立刻出城。
赶到东门外约定的树林时,刚过午时。
徐家一行人已先到了。见徐青青一家也到了,大家便互相说起城中见闻。
徐大嫂忧心忡忡的说到:“今日粮价已经三百三十文一斗了,早知道前几日就应该让你大哥买下,还能多买几斗。”说着还使劲儿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城内有些铺子已经关门不开了。凡是开着的铺面,食、水、药材、杂货、车马……全部都涨价了。
趁在此等待陈家村众人的间隙,徐青青寻来徐二哥,让文远、文瀚拿出这几日整理抄录的册子拿给他看。
徐大河本是猎户,身手敏捷,从小哥俩就随徐父学过些拳脚功夫。此时一看册子上绘着的人形图画,眼神便是一亮。
徐家人原本都不识字。徐大哥当了衙役后,自己备礼拜托县衙里老文书,学了些字,能大概看懂个招牌、告示。
徐青娘嫁给陈长青后,就开始跟着识字看书了。
徐二哥至今还是不识字。文瀚在一旁低声念诵要诀,徐大河便跟着不自觉比划起来,越比划越觉得此拳法精妙。
很快,徐铁柱、徐石头、陈文山,甚至连文石和高小弟都围拢过来,一群半大小子看得入了迷,低声讨论起来。
“这拳脚路子,直接得很,好用!”徐大河看着图画,听着要诀,把招式一一走了几遍后,半晌才抬起头,眼中带光,“上手快,专攻要害,是保命的好东西。”
徐青青点头:“二哥既觉得好,往后路上,便由你带着青壮们多练练,大家也能多些保命的手段。” 徐二哥听到这儿,哪里还不懂,这是小妹帮他在队伍里出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