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暑热未消。
徐青青驾着骡车,与陈文山准备出城返家。
出城前,徐青青又采买了一波吃食,陈文山此时坐在车上,正看着一堆菜肉葱酱发呆,只觉恍如梦中。
徐青青则一边驾车一边在心里盘算今日的花销。
骡车稍贵,加上独轮车是十二两五钱银子。
粮食一共也是十二两五钱银子。
短刃是换的,铁器和其它东西差不多十五两。
办理路引,给了徐大哥十两银子。
手里差不多还剩下三百四十两做路资。这让她心中稍稍有了些底。
看着身旁文山还在发呆,徐青青喊他“文山,路上没什么人,正好你来试试赶车!”
后半程就是文山赶车了,有了骡车回程很快。
骡车驶近陈家村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村口槐树下闲坐的几人,远远看到这满载的骡车,都惊得站了起来。
“是文山!文山赶着车回来了!”
“我的天爷,这……这车上堆的都是啥?”
“青娘也在车上!她们家这是发财了?”
车轮碾过干裂的土路,车厢里隐约露出几个麻袋轮廓。
村民交换着眼神,有人站起身,远远跟着骡车往陈家走。
徐青青坐在车辕上,对靠过来的村民打着招呼。
远远看见了陈老四的的身影,等再近了些,就喊道:“老四侄子,”她声音不高,“劳烦去带个话,答应诸位三日之期,今日便兑现。”
陈老四愣怔片刻,随即脸上既羞又喜,连忙应了声。
这边还不等老四去说,闻讯赶来的债主们就默默地跟上了骡车。
有相熟的妇人扬声问:“青娘,这是发财了?”
徐青青笑着摇头:“换了些粮食。县里粮价涨得厉害,斗米快三百文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人群里响起嗡嗡议论声。
徐青青不再多言,示意文山驱车继续往家走。
陈老四几人连忙跟上,其他村民也看热闹地簇拥在骡车周围,一直跟到陈家门口方才停下,伸着脖子往里看。
院子里的文瀚、文远等人早已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见到娘和大哥驾着一辆骡车回来,也都惊得目瞪口呆。
“娘!大哥!”文石第一个欢呼着冲上来,好奇地摸着骡子。
“都别愣着,先把车赶进去。”徐青青先下了车,指挥若定。
进了院门,开始卸车,只看到一个个麻袋和包袱背篓,被陆续搬进屋里。
村民们在院外围观,又好奇又羡慕,大家议论纷纷:“都是粮食吗?”“最沉的那几袋应该是!” “背篓里那是肉吗?”“好大一块!” ……
待最后一件杂物入库,徐青青转身招呼陈老四几人进屋。
她取出刚备好的钱粮,对照借条一一清点,她算账极快,言语清晰,答应好的利钱也一并算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青婶子是守信之人。”陈老四收好铜钱,语气比往日恭敬许多。
徐青青将剩余的钱袋收回怀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内外的人都听清:“都是乡里乡亲,本该如此。只是这世道……各位若家里还有余钱,听我一句劝,赶紧多买些粮食盐巴囤着吧。县里的粮价,已涨到三百文一斗了,就这,还未必能买到。”
这话像一滴冷水滴入滚油,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三百文?!抢钱啊!”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债主们拿着来之不易的粮食和钱,千恩万谢地走了,心中对徐青娘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敬佩与感激。
围观的村民也在一片惶惑的议论声中渐渐散去。
陈童生虽然去世了,但陈家没有倒,徐青娘守信重诺、还有门路知道外面消息,在他们心中已是大能人。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文远、文瀚几人看着满屋的物资,眼睛瞪得溜圆,连高小兰都抱着秀秀,怯怯地站在房门口,不敢置信。
徐青青缓了口气,才觉出浑身酸软。
她靠着门框定了定神,开始安排。
“娘,您没事吧?”文山关切地问。
“无妨。”徐青青摆摆手,打起精神。
“文山,这是三百文,你去趟族长家,把拖欠族里的份子钱给送过去,在割条肉包好了带过去,好好的谢谢二爷爷,从来也没催过。”
“我去趟隔壁赵屠户家,还了这二百文,今天咱们就把债都清了。”
文远文瀚,把骡子牵到后院拴好,喂些水和草料。”
当众将麻袋、包袱、连同那背篓交待给高小兰时,这个一直怯懦的儿媳手都在抖。
“小兰,”她从麻袋堆中特意挑出小半袋精米交给儿媳。
“背篓有菜、肉、调料,猪肉先切一条给文山带走,剩下的今晚吃一半,另一半吃完饭再用盐腌起来,肉切厚些多放油,今晚做顿干饭。”
高小兰接过米袋,手指微微发颤:“婆母,这是白米……”
“今日咱们吃饱。”徐青青截住她的话,“去做饭吧。”
高小兰低声应了,小心捧着米袋往灶间去。文瑜默默跟上去帮忙。
徐青青准备好东西就去了隔壁,陈桂花带着两个女儿大丫二丫正在灶间做饭。
徐青青也没多待,还了二百文又留下一小包盐,约好明早一同过去赵小棠家,就告辞了。
赵大虎和他小儿子送徐青青到门口。赵小虎很有礼数,双手作揖。“师母,慢走!”
回到自家,已是暮色渐浓时,灶间飘出了久违的油香和米香。
晚饭时,桌子上摆了一大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大盆油光闪闪的油渣炒青菜,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一碗专门给秀秀熬得烂烂的肉糜米粥。
不得不说,高小兰的厨艺很是不错,只要食材充裕,调料齐全,做出来的饭菜是色香味俱全。
徐青青决定,以后要对大儿媳更好一些。
今日的晚饭十分热闹,大家一边频繁伸筷,一边埋头苦吃,碗筷轻碰的声响,“呼呼呵呵”烫嘴声,用力咀嚼声和大口吞咽声。
文石吃一口肉就夸张的吧唧嘴,还大声的咀嚼,不时还 “嘿嘿”笑出声来。
文山给秀秀喂着熬出米油的白米粥和炖烂了的肉糜,小丫头吃得格外香甜。
高小兰看着秀秀贪婪地吞咽着粥水,眼角微微湿润,再看向婆母时,眼神里多了发自内心的感激与信服。
这顿久违的饱饭,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大家看着徐青青都眼神闪亮,满是孺慕。徐青青也笑吟吟的看向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