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接下来准备出手一些药品。
回到主街上,没有走多远,便进了街角一家名为“济仁堂”的大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草药味,一侧坐堂大夫正在为病人诊脉。
徐青青直接寻到掌柜,也不多话,从袖中取出一个无色透明的“琉璃瓶”,轻轻放在柜上。“掌柜的,请看此物。”
此物就是徐青青空间那批急救箱里100ml玻璃瓶装医用酒精,能拿的出来,看来大晏朝应该已经有了烧制琉璃的技艺了。
那掌柜拿起瓶子细看,触手冰凉,通明剔透,竟能清晰看见内里水状药汁,不禁“咦”了一声。
他打开瓶塞,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窜出,他脸色顿时一变。“这是……何物?”
“消毒之用。清理伤口,可防溃烂化脓。比烧灼之法更效,疼痛亦轻。”徐青娘言简意赅,“只是此物易挥发,存放需密封,且时日久了,效力会减。”
掌柜的闻言,立刻意识到此物的价值,此等品质的琉璃瓶价值已是不菲,若此药真如妇人所言疗效,不知能多救多少人命。他不敢怠慢,连忙去后堂请东家。
药铺东家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缓步从内间走出时,几个伙计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老人目光在徐青青身上停留片刻,拿着琉璃瓶反复观看,又嗅了嗅气味,眼中精光闪烁。“娘子还有多少此物?来源何处?”
“仅此两瓶。家传之物,若非急用,断不会售。”
徐青青说着,又取出两个粗纸包,就是空间里药品箱中的退烧药和消炎药,取出来后自动“本土化”成了纸包的小药丸。
“此二药,一治高热,一治外伤发热、火毒、瘀肿。温水送服,一日一次。”她仔细说了用法用量。
那东家仔细看过晶莹的琉璃瓶和闻所未闻的药丸,又刮下一些药屑,研究一番。
再听徐青青条理清晰的说明,心中已认定她定是哪个破落大户出来的无知妇人,连这等保命神药都拿出来变卖。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东家连连摇头,眼中却满是势在必得。
“两瓶‘神水’,四包宝药,作价二百两!另,娘子可在我铺中任选些常用药材,按折算计价!”
徐青青点头应允。
她不要那些名贵药材,只让伙计配了大量防暑、防疫、治疗腹泻风寒的成药,以及金疮药、止血草药,并请掌柜一一写明用途。
两厢结算下来,得了一百八十两银子,又得了市价数十两的药材,打包了沉甸甸一大包。
交易完毕,徐青青状似无意地问道:“东家走南闯北,可知往南去,比如亳州,路途如何?”
药铺东家此刻心情极好,捻须道:“老夫年轻时倒是走过几趟。由此向南,经襄邑、宋城,便可入亳州地界。
沿途多平原,官道还算好走,只是如今世道,路上有些乱了,娘子若南行,需得多加小心。”他将沿途主要村镇、水源补给点一一说明。
徐青青借来笔墨,假借核对药材清单,将这些信息飞快地记录在方才书铺得来的粗麻地图背面。
收好地图、银钱和药材,出了药铺,她还是先寻了个僻静角落,一路感觉无人跟随,她才将大部分银钱和药材悄然放入入空间,只留少许药材背在身上。
徐青青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背着那包做样子的药材,往县衙方向走去。
远远便瞧见那茶铺幌子下,文山果然已在等候,身旁还坐着一个穿着衙役号服的汉子,身材高大,粗眉大眼阔口,正是她娘家大哥徐大山。
“小妹!”
徐大山一见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黝黑的脸上带着欣喜和关切。
“文山说你身子大好了,我瞧着气色是比前些日子强多了!这就好,这就好啊!”
他连声说道,目光在徐青青脸上仔细端详。
见徐青青眼神清亮,步履沉稳,不似前次见面时那般哀戚恍惚,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看着眼前的娘家大哥,属于徐青娘的,关于娘家的记忆也清晰起来。
徐家住在陈家村西北面隔着一个山头的徐家坳。育有二子一女。
徐父曾是伤退老兵,有些身手,回乡后做了猎户。
徐父徐母在小女儿出嫁后几年就相继去世了。
大哥徐大山,今年该有三十八了。身材高大,会些拳脚功夫,在县衙做编外衙役,虽只是个跑腿传话、维持秩序的差事,但在乡下人眼里,穿着服,挎着刀,头顶也带着“官差”二字。
大嫂何氏,娘家是镇上的,性子爽利能干,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徐铁柱十八,女儿徐大妮也已出嫁。
二哥徐大河,三十五岁,与徐父一样都是猎户,身手矫健,性子却比大哥沉闷些。
二嫂闵氏,是邻村的姑娘,温顺勤快,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徐石头十五,女儿徐二妮十二。
原主徐青娘是家中小女儿,自小被父兄娇宠着长大,养得有些不知世事。
后来嫁了陈长青这个童生,夫妻恩爱,更是没做过重活没吃过苦。
徐家兄弟对这个嫁出去的妹子,也一直多有照拂。
“大哥,”徐青青与徐大哥打过招呼,各自在条凳上坐下,“我没事了,让你和二哥担心了。”
她将手里的药材包放在脚边,“家里都还好吗?嫂子、孩子们都怎么样?”
徐大山叹了口气,重新坐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碗:“都还凑合。
你大嫂带着孩子还在镇上撑着,我住在衙里,能省一口是一口。
你二哥那边……山里也旱得厉害,野物都往深山里跑了,日子也紧巴。”
他顿了顿,看向徐青青,眉头拧成了疙瘩:“小妹,你让文山来找我打听……是有了什么打算?
咱们县各个村镇报上来都有大大小小的旱情,去年还能收二三成,今年不知道入秋还能不能收到粮食。
县城里现在情况也不好。粮食一日一个价,都要涨到天上去了。
水也少,好多井都干了,现在城里都要排队打水,按户按人头,每天都有争水闹事儿的,我们还要去维护秩序。
咱们杞县还算是好的,北边几个县,水都绝了,听说已经有人渴死饿死了。
逃荒的流民一波接一波往南来,城门外那些就是。
州府那边……唉,更是乱成一团,我听说府城外面都设了路障,重兵把守,已经不许流民进城了!”
徐青青心一沉:“那朝廷的赈灾粮呢?今年的粮税……”
“赈灾粮?”徐大山苦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别指望了,影子都没见着!倒是有消息说,因为北边边境不稳,朝廷非但不会减免粮税,可能还要加征徭役,预备着打仗呢!”
大哥就在县衙当差,他听到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听到这里,徐青青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