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倩倩的凡尘传媒停下了所有商业广告,全部时段改为公益宣传。她亲自盯文案,每一条都自己改。赵信和叶敏在英国回不来,她每天忙到凌晨,回到家空荡荡的。有一天深夜,她给陈凡打电话,声音有些哑。
“陈凡,今天拍了三条防疫公益片。有一条是母女俩隔着隔离带拥抱的。拍完我在监视器后面哭了。”
陈凡沉默了几秒。“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赵倩倩说不用。“就是很久没见赵信了。想他。他昨天打电话说在英国包饺子,包得歪歪扭扭的,念念笑话他,叶敏在旁边打圆场。”
“念念和叶敏都在,赵信不会孤单。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赵倩倩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陈凡放下手机,让老周开车去凡尘传媒。赵倩倩站在大楼门口,穿着深红色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半张脸。看到陈凡的车,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让你别来的。”
陈凡拉开车门。“上车。”
两人回了江景房。林雨桐热了排骨汤端上来,赵倩倩捧着碗一口一口喝。陈安从书房探出头叫了声倩倩阿姨,又缩回去了。赵倩倩喝完汤,靠在沙发上,手放在陈凡手心里。
“赵信第一次不在家过年。”
陈凡握紧她的手。“叶敏陪着他。还有念念。三个孩子在一起,比一个人强。”
赵倩倩点点头,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除夕那天,陈凡在集团总部坐镇。各分公司的转产进度陆续报上来——水泥厂的消毒液产线已经投产,日产量五十吨;印刷厂的防疫手册印了三百万册,全部免费发放;新能源的口罩产线还在调试,预计初五投产。张维从北京连线进来,戴着口罩,声音有些闷。
“陈总,武汉那边医疗物资缺口很大。我们的产能主要在东边,运过去需要时间。”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启动全球采购。沈月在新加坡、苏婉清在德国、顾明美的家族在东南亚还有渠道——全部动用起来。”
沈月接到电话时正在新加坡公寓里。滨海湾的烟花取消了,街上空空荡荡的,商铺全关了门,只有超市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队。她听完陈凡的指令,只说了一个字:“好。”放下电话,她开始给东南亚各国的供应商打电话——泰国的橡胶手套厂、马来西亚的口罩厂、越南的防护服厂。打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她在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靠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陈凡发了一条短信:“采购清单已确认。第一批物资三天后包机运往武汉。”陈凡秒回:“辛苦了。”她回了一个字:“值。”
苏婉清从德国发来了呼吸机和核酸检测试剂。她在法兰克福的实验室里打了一整天电话,联系了十几家德国医疗设备供应商。有一家供应商的老板听说是要运往中国疫区,当场同意优先发货,价格还打了八折。苏婉清在邮件里写道:“设备已发出。数据证明,早一天到,多救很多人。”
顾明美通过叶家在东南亚华商圈筹集了善款和物资。叶老先生在仰光亲自给几个老友打了电话,说“陈家后生在做正事,大家帮一把”。三天之内,善款到账,物资集齐,从仰光包机运往武汉。
李强从非洲调来了凡尘安保的物流车队,负责武汉及湖北地区的物资配送。他每天蹲在物流中心,戴着口罩,拿着对讲机,和三十年前在工地搬砖时一样拼。陈凡给他打电话,问他身体吃得消吗。李强说:“凡哥,我这条命是你从台球厅里捡回来的。现在国家有难,我能做的不多。物流这块交给我,保证物资一件不少送到医院。”陈凡沉默了几秒。“注意安全。”
一月底,第一批全球采购的物资运抵武汉。沈月从新加坡包了一架货机,装满口罩、防护服、橡胶手套。苏婉清从德国发来了呼吸机和核酸检测试剂。顾明美通过叶家在东南亚华商圈筹集的善款和物资也同时到达。李强的车队等在机场,连夜送往各家医院。
凡尘慈善基金会的林雨桐带着团队在武汉对接,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亲自清点物资。她给陈凡发了一张照片——仓库里堆满了贴着凡尘logo的纸箱,她站在旁边,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陈凡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转发给各女。秦岚回了一条:“雨桐瘦了。”赵倩倩回了一条:“让她注意防护。”沈月回了一条:“下一批物资已经在路上了。”苏婉清回了一条:“呼吸机用完了告诉我,我再订。”顾明美回了一条:“仰光这边还有渠道,需要什么随时说。”周晓晓回了一条:“我让北京店里的员工做了几百份盒饭送到附近的社区医院,不多,一点心意。”
除夕深夜,陈凡回到江景房。林雨桐还在等他,餐桌上摆着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秦岚下午送来的。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人已经睡着了。陈凡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她醒了,迷糊中握住他的手。
“回来了?饺子在桌上。”
他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她拉着他的手不放。“陪我躺一会儿。”
他和衣躺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手放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
“二十年了。每年除夕都在一起。今年最特别。”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鬓角的白发在月光里泛着银光。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陈凡,你说疫情什么时候能过去?”
他把她抱紧。“会过去的。”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那一夜他们没有做爱,只是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窗外的省城一片寂静,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好像在那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大年初一,陈凡在集团内部发了一封全员信。没有官话,只有几行字:“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凡尘要和全国人民一起挺过去。员工是凡尘最宝贵的资产,一个都不能少。工资照发,不裁员,不降薪。等疫情过去,我请大家喝酒。”
信是手写体扫描的,附在邮件里。凡尘集团五万多名员工,很多人是在家里看到这封信的。有人在朋友圈转发,有人截图发给家人。秦岚把信打印出来,贴在印刷厂车间门口。老李头蹲在门口抽着烟,眯着眼睛看完了,把烟头摁灭在地上。“陈老板是个好人。”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进车间,对着正在印防疫手册的小孙说:“印完了给我留一摞,我拿到社区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