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资本的周一投资例会上，林正阳把一份投资周报投在屏幕上。周报上列了二十几个项目，按行业分类，移动互联网、新能源、医疗健康、教育科技，每一类下面标注着项目名称、创始人背景、融资轮次、估值区间和建议评级。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投资经理，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周报，有人低头翻页，有人用笔在页边上画圈，有人端着咖啡杯不动。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国贸三期的大楼在雾霾里若隐若现。
林正阳翻到教育科技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某个项目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长桌主位上的陈凡。
“这个项目，大家看一下。EduAI，AI个性化学习软件，创始人是剑桥大学在读学生，团队有三个人，都是剑桥的。产品已经在英国十几所私立学校试用了半年，续费率百分之九十五，用户增长曲线很陡。正在启动A轮融资。”他顿了顿，手指在“创始人”那一栏上轻轻点了一下。“创始人叫陈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几个投资经理凑近屏幕看了看，有人小声念出了那个名字。有人抬起头看向陈凡，又迅速低下头去，假装翻页。林正阳没有继续往下念，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陈凡说话。
陈凡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投资周报的纸质版。他的手指停在“陈念”两个字上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凝重。然后他合上周报，放在桌上。
“项目不错。按正常流程走，安排路演。”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散会后，林正阳留了下来。他把会议室的门关上，走到陈凡旁边。
“陈总，路演定在下周，伦敦办公室。您去吗？”
“去。”
“以什么身份？”
“投资人。最后一排。”
路演定在伦敦，凡尘资本伦敦办公室的会议室里。那间办公室在金融城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五层，窗户对着泰晤士河。那天伦敦下了场小雨，窗外灰蒙蒙的，街道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红色的双层巴士在雨里慢慢爬。会议室不大，能坐二十几个人，前面有一个投影幕布和一张讲台。陈凡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里面是那件高中时的白衬衫，袖口磨得发白，但熨得笔挺。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陈念走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打印好的材料。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比上次视频通话时又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但眼睛很亮。他走到讲台前，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台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凡尘资本的投资团队，林正阳在第一排中间，几个投资经理在两侧。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排。
他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手指在翻页笔上停了一拍。陈凡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笑，只是看着他。陈念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ppt。
第一页是EduAI的logo，一个简单的字母组合，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为每一个学生定制属于他的学习路径。”
“各位好。我是陈念，EduAI的创始人兼cEo。”他的声音很稳，但陈凡注意到他握着翻页笔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EduAI做的是一套自适应学习算法。传统的教育软件是线性的，所有学生走同一条路径，快的学生等慢的，慢的学生追快的。EduAI不一样，它根据每个学生的答题数据实时调整难度和知识点顺序，让每个人走自己的路。”
他翻到下一页，屏幕上是一张张曲线图，红的绿的蓝的，每一条代表一个学生的学习轨迹。“这是我们在十几所私立学校试用了半年的数据。使用EduAI的学生，平均学习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数学和科学科目的提升最明显。续费率百分之九十五，学校愿意继续付费。”
他的语速很快，手势很小，偶尔停下来翻页。ppt一页一页翻过去——用户增长曲线、续费率、技术壁垒、市场空间、竞争对手分析、财务预测、融资用途。每一页的数据都很扎实，每一个结论后面都有支撑。讲到技术壁垒的时候，他放了一段算法演示视频，屏幕上两个虚拟学生同时开始做同一套数学题，一个走直线，一个走曲线，走直线的那个十分钟做完，走曲线的那个八分钟做完，错的题还少两道。
“我们的算法已经在英国申请了专利，正在走pct国际申请流程。技术团队三个人，都是剑桥计算机系的，一个做算法，一个做产品，一个做工程。我是cEo，负责找钱和找人。”他停了一下。“我们不需要很多钱。A轮融资三百万英镑，用于产品迭代和市场扩展。明年计划进入五十所学校，后年一百所。”
演讲结束，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林正阳带头鼓掌，其他人跟着鼓了掌。陈念站在台上，目光越过那些鼓掌的人，落在最后一排。陈凡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但嘴角弯了一下。陈念看到了，他也弯了一下嘴角。
提问环节，林正阳问了一个关于获客成本的问题，陈念答了。一个投资经理问了一个关于技术壁垒的问题，陈念也答了。最后林正阳问：“你为什么不找你父亲要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陈念站在台上，手里的翻页笔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陈凡，然后转回来。
“我找过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能靠自己拿到投资，你就真的准备好了。我记住了。”
路演结束后，凡尘资本的投资决策会在第二天上午开。林正阳把EduAI的估值分析和尽调报告投在屏幕上。报告上写着：估值一千万英镑，A轮融资三百万英镑，凡尘资本领投两百万，另外一百万由两家欧洲机构跟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