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信托文件的副本分给每个人。他把用意解释了一遍——避免争产、保障后代、永续经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报告。说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看着客厅里那些面孔。
林雨桐第一个开口。她作为第一受益人,说会公平对待所有子女,不会因为自己儿子是陈安就偏袒。“信托的分配规则是透明的,每个人拿多少、什么时候拿、怎么拿,都写在文件里。我只会按照文件办事,不会多给陈安一分,也不会少给念念一分。”
秦岚第二个点头。她坐在沙发左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说:“念念不需要太多钱。够他造桥就行。他从小画桥,画了十几年,现在在英国学造桥。等他学成了,回来造桥。造桥要不了太多钱,够用就行。”她说完之后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信托里的份额,是陈凡给念念的,我不会替他拒绝。我会替他管着,等他长大了,自己决定怎么用。”
赵倩倩坐在她旁边,往前坐了坐。“我希望赵信有更多份额。他是陈凡的儿子,跟着陈凡的时间最长。”她说话的语气很直接,和她在凡尘传媒开会时一样。陈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所有孩子一视同仁,不分母亲是谁。这是信托的分配原则,也是我的意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信和念念一样,陈安和十一一样,仰光的孩子和北京的孩子一样。每一个都是我的孩子,每一个都拿一样的份额。”
赵倩倩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然后点了点头。“好。”
周晓晓坐在沈月旁边,怀里抱着那个保温袋。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她这个人一样。“十一喜欢冲咖啡,用不了多少钱。她那份里多出来的,捐给基金会吧。十一会同意的,她从小就喜欢帮人。”陈凡看着她,说好。
沈月坐在周晓晓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没有孩子。我的那份留给凡尘学院。培训那些年轻人,比把钱给我有用。”苏婉清接过话头,说她也不需要,她的专利费够花了。“数据证明,我的收入已经足够覆盖我未来三十年的生活支出。信托份额留给别人吧。”
顾明美坐在沙发最边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笼基,头发盘起来。她说话时带着一点缅甸口音的普通话,声音温润。“仰光的项目够我和孩子生活了。信托里的份额,留给更需要的人。”她顿了顿。“林老先生说,林家的女儿不需要靠别人的钱活着。我自己能赚。”
最终全家人达成共识,在信托文件上签了字。秦岚签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纸上刻字。签完她把笔放下,手在纸面上按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赵倩倩签完之后把笔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松开,手指在笔杆上停了几秒。周晓晓签得很快,签完就放在一边,说签完了。沈月签字的时候手很稳,和她在贷款合同上签字时一样。苏婉清签完之后把文件推给下一个人,推得很利落。顾明美签完字,把笔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用手掌把文件抚平了一下。
陈凡看着她们一个个签完,然后开口。“财富是工具,不是目的。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
林雨桐把文件收好,锁进保险柜里。保险柜在书房的书架后面,平时用来放重要文件。她把文件放进去,关上柜门,转了两圈密码锁,然后把密码记在了笔记本上。笔记本是深棕色的皮面,和很多年前在凡尘地产做行政助理时用的那本一模一样。
那一夜,林雨桐靠在陈凡怀里,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陈安在小床上睡得很香,小拳头攥着被角,呼吸又轻又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今天签字的时候,我看着那份受益人名单。七个孩子,五个保护人,一个第一受益人。十六年了,从城东五亩地到现在。”
他把她抱紧。
她仰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你知道吗,秦岚姐签字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念念的名字写在上面。她说念念的桥,以后不用愁了。”
窗外的月光移过地板,爬上陈安的小床。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秦岚回到江城别墅时已经快半夜了。念念在英国,别墅里只有她和阿黄。阿黄趴在台阶上,尾巴一摇一摇的,看到她进门,站起来蹭了蹭她的腿,又趴回去了。她把信托文件的副本锁进抽屉里,和念念的蜡笔画、掉的第一颗乳牙、陈凡手写的请柬放在一起。抽屉里的东西很多,每一样都有年头了——蜡笔画是念念五岁时画的,纸边卷了;乳牙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瓶口用红布封着;请柬是陈凡亲手写的,深红色的底,烫金的字,边角已经磨白了。她把信托文件放在最上面,然后关上抽屉。
她拿起手机给陈凡发了一条短信:“念念的桥,以后可以造很长很长了。”
陈凡秒回:“他会造出来的。”
秦岚看着屏幕笑了,眼角皱起细细的纹路。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她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阿黄趴在台阶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它老了,走不动了,但每天晚上还是会趴在台阶上,等念念回来。念念现在在英国,但暑假会回来。暑假回来的时候,阿黄还会趴在台阶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