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像我老婆。”
江澈皱着眉,满脸嫌弃的嘟囔声,在产房里回荡。
护士的笑容僵在脸上。
角落里,刚才还激动抹泪的苏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病床上。
沈清月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左腿在被子底下动了动。
隔着白色的床单。
虚空地朝着江澈的大腿方向,轻轻踢了一脚。
连个响都没听见。
“滚出去……”
沈清月气若游丝,咬牙切齿。
“你才是没长毛的小猴子。”
江澈没躲。
他把怀里的襁褓抱紧了一点,生怕掉在地上。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好好好,我滚。我带着小猴子去外面等。”
他转身,僵硬着两条胳膊,同手同脚地走出了产房。
时光飞逝,转眼一个月过去。
深秋的京城。
阳光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原木色的婴儿床上。
这间特意腾出来的婴儿房,墙壁刷成了暖暖的鹅黄色。
角落里堆满了粉丝送来的尿不湿和玩具。
满月的小婴儿,一天一个样。
婴儿床里。
那个刚出生时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肉团。
现在彻底长开了。
褪去了胎脂,皮肤白得发亮,像剥了壳的煮鸡蛋。
两颊肉嘟嘟的,透着健康的粉色。
她正平躺在婴儿床里。
那双眼睛不再是紧闭的一条缝。
睁得圆圆的。
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
简直跟沈清月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一边吐着泡泡,一边挥舞着莲藕似的小胳膊。
沈清月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床边的摇椅上。
手里拿着一本育儿指南。
看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眉眼弯弯。
“叩叩。”
房门被敲响。
老江头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手里提着两个大购物袋的苏宇。
袋子里装满了各种限量版的小公主裙和毛绒玩具。
“清月啊,休息得怎么样?”老江头乐呵呵地凑到婴儿床边。
“我这大孙女,真是越看越俊。”
苏宇把袋子放在地上,擦了把汗。
“清月姐。今天满月酒,老江包了整个香格里拉的宴会厅。半个内娱的人都来了。”
苏宇看了看婴儿床,咂了咂嘴。
“不过我说,这大名江澈自己捂着就算了。怎么连个小名都不给取?”
“总不能天天‘喂’、‘哎’的叫吧?”
沈清月放下书。
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取了十几个,全被我否了。”
“什么‘钢镚’、‘皮蛋’。这是女孩子能叫的名字吗?”
沈清月揉了揉太阳穴。
正说着。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江澈穿着一身高定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手里却拿着一个奶瓶,正在用力摇晃。
里面的温水和奶粉混合,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饿了吧。奶来了。”
江澈把奶瓶在手背上滴了两滴,试了试温度。
他熟练地弯下腰。
两只大手一捞,把婴儿床里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动作比一个月前刚接生时,熟练了不止百倍。
不再同手同脚,而是稳稳地托住后背和脖子。
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把奶瓶嘴塞进小家伙的嘴里。
小婴儿原本正挥舞着拳头抗议肚子饿。
奶嘴一塞,瞬间安静了。
两只小手本能地抓住奶瓶,大口大口地吸吮着。
发出“吧唧吧唧”的吞咽声。
江澈看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粉团子。
嘴角扯起一抹满足的笑。
这一个月的夜奶,基本都是他爬起来喂的。
什么百亿票房大导演。
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儿奴。
“老江,你这奶爸当得挺熟练啊。”苏宇在旁边打趣。
“不过你到底想好小名没?大家伙都在外面等着随份子呢,连名字都不知道。”
江澈没理他。
专心致志地看着女儿喝奶。
小婴儿喝得急。
几口下去,可能吸进去了点空气。
“嗝。”
她打了个小小的奶嗝。
江澈赶紧把奶瓶拿开。
把小家伙抱起来,竖着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给她拍嗝。
小婴儿趴在江澈的肩膀上。
那双狐狸眼骨碌碌地转着。
小手抓着他名贵的西装翻领。
突然。
她觉得江澈头上那个打着发胶、梳得油光水滑的发型。
有点碍眼。
她伸出那只白胖的小手。
肉嘟嘟的指头。
直接插进了江澈的头发里。
五指收拢。
死死一攥。
“哎哟卧槽!”
江澈发出一声惨叫。
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发根要被这小祖宗连根拔起了。
那点发胶在她手下面前,脆弱得像纸。
精心打理的发型,瞬间变成了一个杂乱的鸟窝。
“撒手!快撒手!”
江澈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用力去掰她那软绵绵的手指。
只能弯着腰,顺着她拉扯的方向。
把脑袋往下低。
这还不算完。
小家伙被江澈这滑稽的声音逗乐了。
“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得开心。
身体一放松。
“哗——”
一股温热的、带着点奶腥味的淡黄色水流。
顺着她的纸尿裤边缘。
毫无预兆地漏了出来。
直接呲在了江澈那件价值几十万的深蓝色高定西装裤裆上。
水渍迅速洇开。
西装裤上湿了一大片。
空气在这一瞬间。
彻底凝固。
老江头闭上了嘴。
苏宇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捂住嘴,怕自己笑出猪叫。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憋得脸红脖子粗。
沈清月坐在摇椅上。
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澈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弯腰护头的姿势。
低头看着自己裤裆上那片刺眼的湿痕。
温热的液体贴在皮肤上。
慢慢变凉。
他可是江澈。
在内娱呼风唤雨的活阎王。
把资本按在地上摩擦,把好莱坞大导骂得狗血淋头。
网民送他外号“江老六”,意思是不按套路出牌、坑死人不偿命。
谁敢在他头上动土?
但现在。
他被一个满月的小奶娃。
薅着头发。
尿了一裤裆。
他还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只能乖乖地弯着腰配合。
江澈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起伏。
他慢慢地,轻柔地,一根根掰开女儿攥着他头发的小手指。
把她重新抱在怀里。
看着那张咯咯直笑、眼角挂着一点口水的粉嫩小脸。
又看了看自己这身废了的高定西装。
江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
江澈垂着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彻底的认命。
“小名我想好了。”
他把小家伙往上颠了颠。
嘴角扯起一抹夹杂着嫌弃和无尽宠溺的笑。
“既然全网都叫我江老六。”
江澈看着怀里这个专门来克他的小祖宗。
“能治得住我的。能踩在我头顶上撒尿的。”
“也就只有她了。”
他抬起头,看向憋笑的苏宇和忍俊不禁的沈清月。
语气理直气壮。
“小名。”
“就叫江老七。”
这名字一出。
苏宇再也绷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神特么江老七!江老六你也有今天!你这是找了个克星回来啊!”
沈清月靠在床头。
她看着江澈。
这个平时怼天怼地、不可一世的百亿大导演。
现在正把江老七放在尿布台上。
熟练地抽出一片纸尿裤。
动作虽然还是有点笨拙,但小心。
他一只手抓着女儿乱蹬的小脚丫。
另一只手拿着湿巾,细致地擦拭着。
白色的衬衫皱皱巴巴。
头发乱成了鸟窝。
西裤上还带着一大块尿渍。
但他脸上没有半点怨言。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沈清月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上扬。
狐狸眼里满是温柔。
这个画面。
温馨得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