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弯着腰。
水流冲刷着白色大理石水槽。
她捂着胸口,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动。
江澈一步跨到洗手台前。
右手拿着的那卷薄薄的剧本大纲,被他胡乱塞回西装口袋里。
他伸出左手。
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沈清月单薄的后背上。
“怎么了?”
江澈声音有些发紧。
“刚才那盘生腌虾吃坏肚子了?”
他手掌顺着她的脊椎骨,不轻不重地往下顺气。
一边转头,拿起洗手台上刚才搁下的那杯温水。
沈清月没接水杯。
她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深吸了两口混着空气清新剂味道的凉气。
干呕的感觉终于压下去一点。
她关掉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
洗手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月抬起头。
看着面前那面擦得一尘不染的巨大化妆镜。
镜子里,她的脸色惨白。
原本精致的唇妆已经被水冲得斑驳。
眼底泛着红血丝。
她转过身。
背靠着洗手台。
酒红色的晚礼服裙摆有些凌乱。
“江澈。”
沈清月声音有点发颤,带着刚吐完的虚弱。
“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江澈把温水杯塞进她手里。
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想把她往外带。
“别硬撑。庆功宴少你一个老板娘塌不下来。”
沈清月没动。
她左手拿着水杯,右手伸进那个巴掌大的亮片手包里。
手包的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吧嗒”。
她在里面摸索了一下。
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白色塑料物件。
不大。
刚好能握在手心里。
沈清月咬了咬下嘴唇。
她看着江澈那张写满担忧和焦躁的脸。
慢慢把右手伸了出来。
摊开。
掌心里。
静静地躺着一根验孕棒。
白色塑料外壳上,中间那个透明的小窗口里。
两道红杠。
红得刺眼,清晰无比。
江澈揽着她肩膀的手。
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沈清月掌心里的那个小东西。
目光像被强力胶水死死黏在上面一样。
拔不出来。
一秒。
两秒。
洗手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外面走廊上传来的微弱音乐声,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江澈张着嘴。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他。
这个在金曲奖舞台上指着资本大佬鼻子骂的疯子。
这个拿着《三体》剧本,把好莱坞特效总监踩在脚底摩擦的文娱暴君。
这个无论面对什么修罗场,都能用老六语气化解的活阎王。
在这一刻。
大脑彻底死机了。
一团乱麻。
无数个念头在脑浆里疯狂乱撞。
两道红杠。
怀孕。
小孩。
我要当爹了?
江澈只觉得头重脚轻,像喝了假酒。
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声。
他僵硬地抬起手。
手指微微发抖。
想要去拿沈清月手里的那根验孕棒,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啪。”
一声轻响。
打破了洗手间里的死寂。
江澈刚塞进西装内袋里的那卷剧本大纲。
因为他动作幅度太大,加上口袋比较浅。
从西装布料滑了出来。
一沓A4纸。
砸在光洁的白色瓷砖地面上。
散开。
最上面那张封面上。
印着四个粗体黑字:《西游记》。
这是他准备在这个庆功宴上,向全内娱宣布的下一个百亿项目。
江澈没去看地上的剧本。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两道红杠。
眼眶慢慢泛起一层红血丝。
沈清月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
有些慌了。
她捏着验孕棒的手往回缩了缩。
“江澈……”
她声音很轻。
“你怎么了?”
她以为他不喜欢小孩。
毕竟他们现在的事业正如日中天,正是开疆拓土的关键时刻。
这个孩子的到来,完全在计划之外。
江澈还是没说话。
他僵在原地。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个风箱。
足足过了十秒钟。
江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底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
他一把抓住沈清月的双肩。
力道大得惊人,指骨发白。
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手上的力气瞬间卸了个干净。
变成了轻柔的触碰。
“媳妇……”
江澈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破音。
他猛地转过身。
松开沈清月。
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
直接冲向洗手间的两扇木门。
“砰!”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门。
冲出洗手间,跑到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
江澈双手拢在嘴边。
对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喧闹宴会厅的大门。
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
“苏宇!!!”
这声怒吼。
穿透了走廊的隔音门。
直接盖过了宴会厅里的背景音乐和几百人的交谈声。
“马上把今天晚上的庆功宴给我取消!”
江澈站在走廊里,像个疯子一样咆哮。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叫救护车!”
他吼完这句,觉得不对。
“不对!叫私人医生!把京城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全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