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老弯下腰。
灰蓝色的鸭舌帽夹在腋下。
这位在全球电影界呼风唤雨的科幻暴君。
对着控制室那面黑漆漆的单向玻璃。
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千人的放映厅里。
这个动作就像一个迟来的信号弹。
“轰”的一声。
炸醒了所有还沉浸在水滴屠杀和二向箔降维恐惧中的观众。
有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双手用力拍在一起。
“啪!”
紧接着。
掌声像山洪爆发。
雷鸣般的声浪,在国家大剧院的穹顶下轰然回荡。
经久不息。
控制室里。
苏宇趴在玻璃上,看着下面起立鼓掌的人群。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三分钟的浊气。
腿一软。
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
“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这片子扑街了。”
江澈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喝了一口有些发酸的黑咖啡。
把白瓷杯搁在桌上。
“当啷。”
他没看外面的狂欢。
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帮老外。
总算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了。
三天后。
《三体:黑暗森林》全球同步上映。
北美。
好莱坞星光大道附近的一家巨型Amc影院。
晚上八点。黄金档。
售票大厅里挤满了人。
队伍排到了门外的马路上。
长长的队伍里,金发碧眼的白人、黑人,拿着手机焦急地刷着票务网站。
“Fuck!午夜场都没票了!”
一个穿着超人t恤的白人胖子,用力拍了一把售票机。
售票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上面显示着《三体》今天的所有排片,全线爆满。
而排在旁边的那部好莱坞漫威超英大片。
座位图上一片惨绿。
空空荡荡。
一周后。
全球票房统计数据出炉。
澈月娱乐总部的会议室里。
苏宇拿着那份刚传真过来的数据报表。
双手抖得像筛糠。
纸张在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剧烈响声。
“老江……”
苏宇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声音都在打颤。
“北美首周票房,3.5亿美金!”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晃荡出几滴水。
“反超了!反超了那个漫威大片!”
苏宇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我们登顶全球单周票房榜首了!”
江澈坐在长桌尽头。
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没吭声。
华语电影。
第一次,在好莱坞引以为傲的工业特效地盘上。
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抢下了北美单周票房冠军的宝座。
这不是普通的票房胜利。
这是文化高地的插旗。
推特和油管上。
老外们彻底疯了。
“水滴”和“二向箔”这两个词,成了外网最火的科幻名词。
但问题来了。
电影虽然有英文字幕。
但原着小说里那些复杂的物理学名词、社会学隐喻。
翻译成英文后,总感觉差了那么点意思。
于是。
一场诡异的“中文热”,在外网掀起。
油管上,一个千万粉丝的北美书评博主。
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
他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和一本中文原版《三体》。
“兄弟们。”
博主对着镜头,满脸痛苦。
“为了搞懂‘降维打击’和‘黑暗森林法则’在原文里的精髓。”
他指着那本字典。
“我报了个中文辅导班。”
“这方块字简直是反人类!比量子力学还难懂!”
但抱怨归抱怨。
评论区里,无数老外纷纷附和。
“+1,我也在学拼音。我必须得看懂刘慈欣同位体的原版文字!”
“华夏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们不用飞船打仗,他们用物理定律杀人!”
国内。
微博上同样沸腾。
中国航天局的官方微博。
破天荒地发了一条长文。
配图是《三体》电影里,红岸基地的雷达天线。
“感谢江导和《三体》。这几天,航天局的官方网站访问量激增了五百倍。”
“无数年轻人留言,说他们想报考天体物理和航天专业。”
“我们的星辰大海,后继有人。”
官媒盖章。
澈月娱乐的股票,在股市开盘的瞬间。
直接拉出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涨停。
半个月后。
京城。
澈月娱乐斥巨资,包下了市中心一家顶级的七星级酒店。
举办《三体》破百亿庆功宴。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
香槟塔堆得有两米高。
内娱的各路资本、名导、明星,还有各大院线的负责人。
全挤在这个大厅里。
端着酒杯,到处攀交情。
江澈今天穿了套黑色的休闲西装。
没打领带。
他避开了那些上来敬酒、套近乎的资方老板。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在喧闹的人群边缘游走。
他拒绝了所有递过来的酒。
胃里不太舒服。
更重要的是,他在找人。
沈清月不在大厅里。
从庆功宴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刚才还看见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的高定晚礼服,在跟几个女明星聊天。
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江澈皱起眉头。
他端着白开水,穿过吵闹的舞池。
躲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团爱豆的搭讪。
径直走向宴会厅后方的贵宾休息区。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隔绝了外面的音乐声。
江澈推开第一间VIp休息室的门。
没人。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女用洗手间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流水声。
江澈没犹豫。
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洗手间宽大明亮。
大理石洗手台前。
沈清月正背对着门。
她双手死死撑在大理石台面上。
酒红色的晚礼服裙摆拖在地上。
她弯着腰。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水槽。
她一只手捂着胸口。
另一只手捂着嘴。
“呕——”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
从她指缝里漏了出来。
江澈脚步猛地一顿。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手里的那杯白开水,晃荡了一下。
温水溅在手背上。
沈清月听到声音。
她转过头。
那张平时化着精致妆容、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此刻惨白得像一张纸。
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黏住了几缕碎发。
狐狸眼里布满红血丝,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她看着江澈。
又是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
她赶紧转回身,对着水槽再次干呕起来。
江澈把手里的水杯随手搁在旁边的梳妆台上。
“当”的一声轻响。
他大步跨过去。
右手从西装内袋里,刚抽出一本卷成筒状的薄剧本。
那是他准备今晚给她看的新戏计划。
剧本停在半空。
江澈看着她苍白的侧脸。
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