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白瓷咖啡杯的底座磕在红木办公桌上。
发出一声轻响。
褐色液体在杯壁上晃了一圈,没洒出来。
江澈收回手。
他靠在老板椅上,没去接苏宇那通忧心忡忡的抱怨。
视线越过宽大的桌面,看向虚空。
脑海深处,系统那面暗金色的光幕微微一闪。
“系统。”江澈在心里默念,“开启伯乐之眼。”
“叮。”
空灵的女声在意识里回荡。
“已开启隐藏权限【伯乐之眼】。消耗情绪值十万/小时。”
“注:该功能可量化并具象显示目标对象的各项文娱潜力数值(满分100)。”
江澈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一串淡蓝色的数字面板。
突兀地悬浮在坐在对面的苏宇头顶上。
【姓名:苏宇】
【唱功潜力:65(勉强不跑调的KtV麦霸)】
【演技潜力:72(能接住戏的面瘫偶像剧男主)】
【综艺感潜力:88(天生的搞笑漏勺)】
江澈盯着那行“勉强不跑调”,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这系统评价还挺毒。
“老江,你笑啥呢。”
苏宇被他看得直发毛,扯了扯豹纹衬衫的领子。
“我跟你说正经的。楼下现在挤了一堆刚从选秀节目淘汰下来的练习生。”
苏宇皱着眉。
“虽然没什么实力,但好歹带点死忠粉。咱们公司刚开张,要不先签几个过来撑撑场面?赚点快钱?”
江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站起身。
随手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走。”
江澈把笔揣进西裤口袋。
“下去看看。你说的这些‘场面’。”
二楼。第一面试室。
长条会议桌后,并排摆着三把椅子。
江澈居中坐下。
苏宇坐在左边。右边是个临时抓来充数的声乐老师。
门被推开。
第一个面试者走了进来。
是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
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亮片西装,领口开得很大,露着一片抹了高光的胸肌。
头发染成扎眼的奶奶灰。
脸上粉底打得比墙皮还厚。
他走到场地中央。
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起身的瞬间,刻意咬着下嘴唇,对着中间的江澈抛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媚眼。
“各位老师好。我是练习生陆晨。”
男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气泡音。
“我擅长唱跳,还有Rap。”
江澈甚至都没正眼看他。
目光直接落在他头顶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蓝色面板上。
【唱功潜力:31】
【演技潜力:15】
【抗压能力:10】
江澈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数值。
去唱儿歌都嫌辣耳朵。
“行了,别唱跳了。”
江澈打断了正准备起范儿的男孩。
“清唱两句。就唱你最拿手的。”
陆晨愣了一下,脸上的媚笑僵了半秒。
清了清嗓子。
闭上眼,双手捂着胸口,挤出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
“oh baby~你是我心中最美的……”
“停。”
江澈敲了敲桌子。
声音冷硬,没留半点情面。
“跑调了。”江澈靠在椅背上。
“四个小节,你跑了三个音。”
他指着门口。
“你这嗓子,是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喊麦练出来的吗?肺活量连一只吉娃娃都不如。”
陆晨脸上的粉底都盖不住那层突然涨起的猪肝色。
他长这么大,靠着这张脸,走到哪都是被粉丝捧着。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
“江老师,我今天嗓子状态不好。我跳舞很好的……”
他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委屈的颤音。
“这是澈月娱乐。”
江澈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响声。
“我这里招的是歌手和演员。不是靠卖弄风骚博同情的花瓶。”
“滚出去。把门带上。”
陆晨眼泪“唰”地掉下来,冲刷出两道明显的粉底沟。
捂着脸,哭着跑出了面试室。
苏宇在旁边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
这可是现在饭圈最吃香的款式。
老江这嘴,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面试室变成了大型处刑现场。
走马灯似的进来了二十几个人。
全是些各大经纪公司淘汰下来的边角料。
有的是靠炒cp走红的僵硬演员。
有的是连简谱都不认识的所谓“原创音乐人”。
江澈头顶的蓝色面板上,数值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
最高的一个唱功也才堪堪过了及格线。
“气息不稳,回去练练肺活量再来。”
“你这脸僵得连哭和笑都分不清,怎么演戏?去当群演人家都嫌你挡镜头。”
“别弹了,你这吉他弦是不是生锈了?刺耳。”
骂哭了一个又一个。
门外的等候区,气氛压抑得像是在排队上刑场。
几个胆小的练习生直接吓得偷偷溜了。
一上午过去。
整整三个小时。
一个能入眼的都没有。
江澈烦躁地把手里的签字笔扔在桌上。
塑料笔壳在木桌上弹了两下,掉在地毯上。
他没去捡。
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些资本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垃圾,看得他眼睛生疼。
“老江。”苏宇小声开口,递了瓶矿泉水过去。
“差不多行了。你这标准也太高了。内娱现在就这德行。”
苏宇叹了口气。
“要不今天先结束?下午再看?”
江澈接过矿泉水,没拧开。
他看了一眼手表。
十二点半。
“还有几个?”江澈问旁边的场务。
场务翻了翻手里的名单。
“江总,外面就剩最后一个了。”
场务语气有些迟疑。
“是个……年纪挺大的。我看他简历上写着,以前在地下通道卖过唱。要不让他直接回去?”
江澈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
地下通道卖唱的。
他想起了三年前。
自己被雪藏的时候。
也曾抱着一把破吉他,在冷风刺骨的地铁口,唱着没人听的歌。
“让他进来。”江澈把水瓶搁在桌上。
声音有些发沉。
场务点点头,跑去开门。
“下一位。三十七号。”
门被缓缓推开。
有些沉重。
老旧的合页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走进来一个男人。
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背有些微驼。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洗,随意地绑在脑后。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和领口的位置起了厚厚一层毛球。
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有个磨破的洞。
他双手紧紧抱着一把木吉他。
琴身边缘严重磨损,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木头茬子。
他走到场地中央。
有些局促地弯了弯腰。
连头都没敢抬。
“各位老师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年吸烟留下的颗粒感。
“我叫赵雷。”
江澈坐在椅子上。
没出声。
他习惯性地抬起眼皮,扫向这个落魄男人的头顶。
这一眼。
江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面淡蓝色的悬浮面板。
在这个叫赵雷的男人头顶上,并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呈现出惨淡的灰色或蓝色。
而是。
爆发出一团刺眼的、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光闪烁中。
三行粗黑体的数据,清清楚楚地悬浮在半空。
【姓名:赵雷(蓝星同位体)】
【唱功潜力:95(极具故事感的灵魂民谣嗓)】
【创作潜力:98(能写出刻骨铭心神作的街头诗人)】
江澈盯着那两个刺眼的“95”和“98”。
呼吸猛地一滞。
胸腔里那股憋了一上午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放在桌沿的双手,慢慢握紧。
骨节泛白。
眼睛微微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