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睁开眼，看着窗外的云海。
翻滚的白云在刺眼的阳光下，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雪山。
波音777客机在气流中轻微颠簸了一下。
安全带扣环发出“咔哒”一声微响。
他转过头。
沈清月还在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睡着。
薄毯滑落到腰间。
江澈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他把薄毯重新拉到她肩膀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颊。
有些凉。
江澈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从卫衣口袋里摸出那个屏幕碎了三道裂缝的安卓机。
开机。
没有网络，屏幕上只有一个备忘录图标。
大拇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敲击。
1.注册公司。
2.挖人（编剧、导演、老戏骨）。
3.收购院线。
就这三行字。
江澈看了一会儿。
大拇指一滑，把备忘录关掉。
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座上。
三天后。
京城cbd核心区。
一座高耸入云的全玻璃幕墙写字楼，在冬日的雾霾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曾经的一家互联网大厂总部。
因为资金链断裂，整栋楼被挂牌出售。
写字楼顶层，巨大的停机坪上。
四个金色的金属大字，正在工人的吊机下缓缓安装到位。
【澈月娱乐】。
大楼一层。
占地三千平米的宽阔大厅。
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平时这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保安巡逻。
今天。
大厅里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没有衣香鬓影。
没有高定礼服。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羽绒服的鸭绒味、烟草味和焦躁的呼吸声。
这些人。
是内娱的“边角料”。
角落里。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油腻得打结的年轻人，死死抱着怀里的一摞A4纸。
他在横店蹲了五年。
写了十几个剧本。
全被那些大公司的制片人当成垫桌角的废纸。
旁边。
一个穿着旧棉服的中年男人，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垢。
他是武行出身的副导演。
因为不肯配合流量明星抠图替身，被大剧组联手封杀，已经回老家种了半年地。
还有十几个年纪偏大的演员。
有的曾经拿过最佳男配，有的在话剧舞台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
但因为没有那张能带来数据的鲜肉脸。
他们连个有台词的角色都接不到。
他们手里，都捏着一张同样皱巴巴的传单。
那是苏宇这三天。
动用狗仔和线人，在全国各大影视基地、地下室酒吧，挨个塞进去的招募令。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看脸。不看流量。看实力。来澈月娱乐。”
落款：江澈。
“这靠谱吗？”
武行副导演搓着冻僵的手，问旁边的编剧。
“江神是拿了金曲奖，也有钱。但他敢同时招这么多人？星娱虽然倒了，那几个大资本还没死绝呢。这明显是在抢他们嘴里的剩饭啊。”
编剧咬着牙。
把怀里的剧本抱得更紧了。
纸张被捏出几道褶皱。
“管他呢。”
“只要他愿意看一眼我的本子，让我挂个名。不给钱我也干！”
大厅里的议论声像煮沸的开水。
突然。
二楼全透明的玻璃环形走廊上。
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瞬间。
大厅里的沸水被一盆冰水浇灭。
几百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上抬。
江澈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双手搭在玻璃护栏上。
沈清月站在他身旁，穿着墨绿色的职业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江澈没拿麦克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这群被内娱抛弃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上方回荡。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今天让你们来。”
江澈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带着忐忑的脸。
“没别的意思。”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往后一指。
指向二楼那一整排刚刚装修完毕、设备顶级的剪辑室、录音棚。
“我这人脾气不好。嘴也臭。”
江澈看着下面。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别的公司受过什么委屈，被谁抢过角色，被谁偷过剧本。”
“到了我这。”
“只有两条规矩。”
大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江澈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我给本子，你演。我给曲子，你唱。我定镜头，你拍。”
江澈的眼神冷厉。
“谁敢在我的剧组里擅自改一个字台词，加一个多余的转音。”
“或者谁敢把粉丝那套带进公司。”
他手指在护栏的玻璃上重重敲了一下。
“咔。”
“立刻卷铺盖滚蛋。违约金赔到你底裤都不剩。”
下面几个老演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脸色有些难看。
这规矩太霸道了，这简直是把人当没有思想的工具人。
江澈没管他们的反应。
收回手指，竖起第二根。
“第二。”
江澈嘴角扯起一抹狂傲的笑。
露出两颗白牙。
“只要你按我的规矩办事。”
“我保证。”
他伸手，指着那个抱着剧本发抖的年轻编剧。
“下个月开机的院线电影。你是第一编剧。”
他的手指划过。
指向那个种地的武行副导演。
“你要的实景爆破，我给你批五千万的预算。不用替身，硬桥硬马给我干出来。”
最后。
他指着那群面露难色的老演员。
“一年内。”
江澈声音提高。
“我让你们的名字，压在那些只知道念一二三四五的小鲜肉头上。拿影帝。”
全场死寂。
一秒。
两秒。
那股压抑在这些人心底几年、十几年的憋屈和不甘。
像是一座被点燃的火山。
瞬间爆发。
没有欢呼，只有一阵阵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江澈把手放下。
“去三楼人事部签合同。”
他转身。
留给一楼大厅一个黑色的背影。
“从今天起。”
江澈的声音在走廊里飘散。
“内娱的桌子。我来掀。”
这一天。
一百二十份终身绑定合同，在澈月娱乐的三楼签下。
没有任何宣发。
但整个内娱圈层。
几个残存的资本大鳄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狗仔偷拍回来的人员名单。
冷汗。
顺着他们的脊背往下流。
这哪是开娱乐公司。
这简直是在打造一支文化输出的正规军。
澈月娱乐。
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