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那个巨大的暗金转盘发出了类似于重型机床高速切削时的尖锐啸叫。
“嗡——”
指针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盘面上疯狂掠过。
金色的流光在大脑皮层深处炸开,刺得江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睫毛剧烈颤抖。
他能感觉到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由于大脑在短时间内承受了过高负荷的信息流而产生的生理性过载。
转盘的转速在逐渐放缓。
每一次指针划过格位,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嗒。嗒。嗒。”
江澈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进沙发的真皮缝隙里。
最终,那根细长的、燃烧着赤色火光的指针,在一个狭窄的区域里稳稳停住。
“叮!”
那声音清脆得像是两块最顶级的古玉相撞,震开了周围所有的阴霾。
【抽奖完成。】
【恭喜宿主,消耗五十万声望值,获得地球文明神级小成本喜剧剧本——《疯狂的石头》。】
【附带奖励:导演宁浩同位体——大师级导演分镜头脚本记忆。】
江澈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无数零碎、复杂且冲击力的画面,如同一场疯狂的暴雨,不由分说地灌进了他的意识里。
那是镜头。
那是光影。
那是每一个角色的呼吸频率和走位轨迹。
江澈看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男厕所,看到了那块被掉包的翡翠,看到了在下水道里疯狂奔跑的黑皮。
多线叙事的精密结构,在他脑海中如同一台精密的瑞士钟表,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清晰可见。
蒙太奇手法、盖·里奇式的快速剪辑逻辑、山城重庆那特有的湿冷色调。
这些原本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艺术精髓,此刻正严丝合缝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江澈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懂了。
他完全懂了。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拥有了导演的理论知识,那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一颗沉浸在电影工业里几十年的顶级大脑。
他看向休息室那个有些倾斜的果盘。
脑子里竟然瞬间浮现出了《疯狂的石头》里那种充满宿命感的巧合构图。
“这本子……”
江澈嗓音沙哑地呢喃了一句,眼神里的亮光比刚才在舞台上还要盛上三分。
在这个被流量烂片、抠图特效、还有那些只会瞪眼张嘴的小鲜肉统治的影视圈。
这本《疯狂的石头》,简直就是一枚核弹。
它不需要几亿的投资。
不需要所谓的大咖加盟。
它只需要最纯粹的节奏,最硬核的叙事。
这简直是为他这个“发疯老六”量身定做的第一把手术刀。
江澈从沙发上翻过身,一把抓起掉在脚边的那部手机。
由于被沈清月踩了一脚,屏幕上的裂纹又多了两条,看起来像是一张扭曲的蛛网。
他划开屏幕。
指尖在通讯录上飞快地滑动。
苏宇。
这个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作为死党,作为刚刚靠着一首《孤勇者》燃爆全网的顶流,这货现在的商业价值正处于巅峰期。
更重要的是,这货家里在影视圈有点人脉。
江澈按下拨号键。
电话那头响了足足五声,才被慢吞吞地接通。
“喂……”
苏宇的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的,还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水汽声。
“老江……你有病啊?这都几点了?”
江澈没理会他的抱怨。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单手插兜。
虽然脚面还隐隐作痛,但他的步伐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宇,别睡了。起来接活。”
电话那头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苏宇似乎正瘫在自家的浴缸里,声音听起来慵懒。
“接活?接什么活?我现在出场费很贵的。
你那首《孤勇者》还没结算完呢。
怎么,又想坑我给你去跳广场舞?”
江澈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鸟巢体育馆的散场人群已经稀疏,但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辉煌。
他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双锐利的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不写歌了。”
江澈对着听筒,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打算当导演。”
“我刚才写了个剧本,咱们投点钱,把它拍出来。”
空气在那一秒钟凝固了。
电话那头,原本连绵不断的水声戛然而止。
死寂。
整整三秒钟的死寂。
“你说什么?”
苏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嗓音因为震惊而彻底破了防。
“江澈,你是不是在台上被沈清月那一脚给踩傻了?”
“导演?你一个唱歌的,连监视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要去当导演?”
苏宇在电话那头咆哮着,背景里传来了由于动作太大而引发的剧烈水花拍打声。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影视圈是什么样?
那是资本的绞肉机!
你那点存款投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就得被那些大导演给生吞了!”
“江澈,哥们求你了。
你安安稳稳在那儿写歌当老板行不行?
你非要去跨界找死干什么?”
江澈靠在窗框上,听着苏宇那近乎崩溃的劝阻。
他没有反驳,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只剩半截的薄荷糖,扔进嘴里咬得嘎嘣响。
那种辛辣的清凉感直冲肺部。
“本子我写好了。”
江澈的声音依旧冷静,没有一丝被质疑的恼怒。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公寓。”
“看了本子,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一起疯。”
“我不去!我不看!打死我也……”
苏宇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诡异、沉闷的。
“咕噜……”
那是某种精密电子设备,掉进了充满水的深坑后发出的最后一声挣扎。
“喂?喂!”
江澈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屏幕上显示通话还在继续,但那边只剩下一阵阵模糊的水流声。
紧接着。
一声凄厉、惨烈、几乎要刺穿耳膜的悲鸣,从听筒里炸响。
“卧槽!!!江澈!!!”
苏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了,恐慌,他的嗓音尖利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母鸡。
“你个丧门星!你个老六!”
“你一定是克我!”
“老子刚为了听你说话翻个身……”
“老子的手机!刚买的定制款!”
“掉进马桶里了!!!”
“还特么……还特么被我刚才那泡尿给淹了!!!”
江澈听着电话那头苏宇那近乎癫狂的咆哮,还有阵阵绝望的捶打声。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
按下了挂断键。
“拍电影。”
江澈对着黑掉的屏幕,嗓音里带上了一抹属于导演的、冷酷的决绝。
“没点疯狂的代价。”
“那怎么行。”
他抬起头深秋的夜色在这一刻变得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