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那犹如催命般的连环声，像锥子一样扎着江澈的神经。
“叮咚！叮咚！叮咚！”
江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硬生生把那口还没嚼碎的面团咽了下去。
噎得他翻了个白眼，赶紧伸手锤了两下胸口。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
他没好气地嘟囔着。
踩着那双被踩塌了后跟的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玄关。
右手握住防盗门的门把手。
用力向下一压。
门刚拉开一条缝。
一股混杂着深秋凉意和小苍兰香水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江澈还没看清门外的人。
一道黑影已经野蛮地挤开了防盗门。
肩膀用力一撞，直接把江澈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了鞋柜上。
“砰！”
那人反手一摔。
防盗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死死扣上。
把楼道里昏暗的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江澈站稳身子。
这才看清面前这个像悍匪一样闯进门的女人。
沈清月。
她今天全副武装，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腰带勒得极紧，显出利落的腰线。
头上戴着一顶压低帽檐的鸭舌帽。
脸上挂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黑框墨镜，口罩挂在下巴上。
沈清月一把扯掉墨镜。
动作极大，镜腿刮到了头发，带起两根发丝。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像是一潭煮沸了的湖水。
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酸味。
“你疯了？”
江澈看着她这副要吃人的架势，把手里剩下一半的包子护在胸前。
“大清早来打劫？我这儿可就剩半个肉包子了。”
沈清月没理会他的垃圾话。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跟鞋尖几乎顶到了江澈的帆布拖鞋。
“江澈。”
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特别好？”
江澈挑了挑眉。
“你脾气好？你拿拖鞋追着我在沙滩上跑了八百米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清月被噎了一下，但眼底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她猛地抬起手，食指直直戳在江澈卫衣的胸口位置。
力道不小，戳得江澈往后缩了缩。
“你装什么傻！”
沈清月的声调拔高了几分。
“陈奕向你邀歌，你当着几千万人的面答应了！”
“苏宇那个连麦都拿不稳的流量，你反手给他写了首《孤勇者》，让他去电竞比赛上出尽了风头！”
“现在全网都在叫你‘金牌制作人’、‘内娱活爹’！”
她越说越气，眼睛里泛起了一层委屈的红晕。
手指用力戳着他的锁骨下方。
“还有那个广场舞大妈！连那些素不相识的老太太，你都白送两首神曲！”
沈清月的指尖在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三年来所有的不公平待遇都吼出来。
“为什么？”
她死死盯着江澈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给老男人写歌，给男闺蜜写歌，给跳舞的大妈写歌！”
“就是不给我写？！”
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玄关里回荡，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难道不配唱你的歌吗？我这个前女友，在你眼里连个跳广场舞的大妈都不如？！”
这番连珠炮似的控诉。
夹杂着强烈的醋意，像一坛被打翻的山西老陈醋。
酸味浓得连江澈手里的肉包子都快被腌入味了。
江澈看着面前这个眼眶发红、像个抢不到糖吃的小女孩一样的天后。
他心里那股因为昨晚系统结算而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玄关的空间太小了。
沈清月这一逼近。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她呼吸时吐出的温热气流，带着小苍兰的甜香。
轻轻拂在江澈的下巴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脖颈处由于激动而浮现的淡粉色。
江澈没有退。
他反手把那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放在了旁边的鞋柜顶上。
然后。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
手肘撑在沈清月耳侧的墙壁上。
身体微微前倾。
压迫感瞬间反转。
江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阴影笼罩了沈清月的脸庞。
“沈老师。”
江澈的声音变低了，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
他看着那双瞪圆了的眼睛。
“你这是在……吃醋吗？”
“谁吃醋了！”
沈清月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后背已经抵在了冰冷的防盗门上，退无可退。
她偏过头，躲开江澈侵略性的视线。
雪白的脖颈因为紧张而绷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公平！你的歌版权明明都买回来了，为什么我不能唱！”
她还在嘴硬。
但那微微发红的耳垂，已经彻底出卖了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江澈看着她那白皙脖颈上的细腻纹理。
他突然觉得。
在这个虚伪透顶的娱乐圈里，逗这个满身带刺却又口是心非的女人。
比去对付那些资本大佬，有意思多了。
江澈收回手。
他顺势靠在鞋柜边缘的门框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视线像是一把刷子，缓慢地、肆无忌惮地从沈清月泛红的眼角。
一路扫过她紧紧抿着的红唇。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老六的算计，又带着点属于男人的坏。
“想让我给你写歌？”
江澈挑起眉梢。
声音在这暧昧到极点的距离里，显得异常清晰。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