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无数个深夜的卧室里跳动。
强哥拍摄的那段视频，像是一颗投进深潭的重磅炸弹。
画面里，江澈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衬衫被汗水浸透。
他背对着镜头，正带着几百个大妈，在昏暗的路灯下疯狂踏步。
那旋律太野了。
没有任何复杂的编曲，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重低音鼓点。
每一个重拍，都像是直接砸在人的天灵盖上。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着甩胯。
视频下方的点赞数。
从十万，到一百万，再到惊人的五千万。
评论区已经成了大型的大脑受灾现场。
“救命，我本来在看学术论文，现在满脑子都是苍茫的天涯。”
“江老六这波是打算在公园出道吗？这舞步，我奶奶看了都直呼专业。”
“谁能想到，全平台封杀的结果，是让我们全家一起摇摆？”
这只是个开始。
才发现互联网的病毒式传播，远比资本的封锁令要快，真的非常快。
第二天一早深南市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那股子“留下来”的味道。
小学门口。
背着奥特曼书包的男孩，一边跳下校车，一边哼着歪掉的调子。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旁边接孩子的家长愣了一下，脚尖竟然也跟着点了几下。
公交车上。
外卖员的蓝牙耳机漏了音。
那种高亢的、带着泥土芬芳的嗓音，顺着窗户缝钻出去。
引得路边的环卫工大爷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格外灿烂。
江澈的“农村包围城市”战略，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大获全胜。
他不需要搜索词条。
他把自己，变成了这个城市的背景音乐。
京城，星娱传媒大厦。
总裁办公室。
钱海靠在转椅上，手里死死抓着那台已经换了新屏幕的平板电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划动。
每一个短视频平台，每一个同城热榜。
全是那个穿着灰衬衫的身影。
画面里的江澈。
正笑得没心没肺，手里拎着那个大音箱，在大妈群里像个发光的混球。
“关掉……给我关掉！”
钱海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猛地把平板扣在桌面上，由于力道太大，红木桌面被磕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呼吸沉重得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者。
他封了网，断了路。
他本以为江澈会像一条脱水的鱼，在烈日下慢慢渴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小子居然跳进了化粪池里，还特么把粪水溅了全城人一身。
“钱总……”
吴勇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正在狂震的手机。
他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嘴角那一圈燎泡已经烂了，透着一股焦灼。
“又有平台打电话了。”
吴勇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锈铁屑。
“酷狗和酷我的运营经理，刚才私下联系我了。”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看钱海的眼睛。
“他们说……现在的短视频背景音乐全是《最炫民族风》。”
“用户在疯狂搜索这两首歌，搜不到就卸载软件去刷短视频。”
“他们的dAU（日活）掉得太惨了，已经快守不住了。”
钱海猛地抬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阴鸷的寒意。
“告诉他们，谁敢上架，就是跟我钱海死磕！”
话音刚落。
吴勇手里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的来电显示是：酷音平台，张总。
这是钱海最后的一道铁杆防线。
也是星娱传媒最大的版权合作方。
吴勇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那边传来的声音，不再是昨天的谄媚，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急促。
“老吴！告诉钱海，这活儿我不干了！”
张总在电话那头几乎在咆哮声音很大，破空震耳。
“你知道刚才我后台收到了多少投诉吗？三百万封！”
“全在骂我是资本的走狗！说我封杀了人民的艺术！”
“还有，那个江澈！”
张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他刚才让人给我传了一句话。”
钱海死死盯着手机，指缝里出的汗，把雪茄都浸湿了一截。
“他说什么？”钱海冷冷开口。
张总在那头苦笑了一声。
“他说，当初下架的时候你们挺快，现在想上架……”
“得加钱。”
“草！！！”
钱海猛地站起身。
一巴掌扇在旁边的白瓷花瓶上。
“哗啦”一声，景德镇的瓷片碎了一地。
飞溅的碎片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却根本感觉不到疼。
加钱。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重的耳光，隔着几百公里，结结实实地抽在他钱海的脸上。
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江澈站在神坛上，对着他这个资本大佬吐的一口浓痰。
“回他！”
钱海咬着牙，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
“做梦！让他这辈子都别想拿到一分钱版权费！”
……
下午两点。
深南市，江澈的单身公寓。
他正坐在窗台边，手里拿着一根吃剩的冰棍棍，百无聊赖地挑着指甲。
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肩膀的纱布上。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痒酥酥的。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全都是各大平台发来的求和私信。
江澈看都没看一眼。
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他不仅要让这帮人把歌上架。
他还要让这帮人，跪着求他把名字写进版权页里。
就在这时。
系统面板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再是普通的情绪到账。
而是一种类似于成就解锁的高级音效。
【叮！检测到正向舆论能量场已合围。】
【由于《最炫民族风》对全民健身事业的突出贡献，触发官方点评机制。】
江澈挑了挑眉。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单最顶端。
一个已经停更了半个月的官方金V账号，刚刚发布了一条动态。
认证信息：【华夏体育总局——全民健身推广中心】。
文案简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节奏明快，步履坚定。好歌不应被埋没，旋律应当在阳光下跳动。”
“为近日爆红的健身神曲点赞，华流，才是最顶级的全民力量！”
底下配的图。
正是江澈在公园里，领着大妈们跳舞的那张背影图。
图中，江澈指着天空。
阳光刺眼。
整个内娱，在这一秒。
彻底死寂。
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平台、那些还在犹豫的高管、以及还想买黑料的吴勇。
在这一刻全部傻了眼官方盖章。
这不是洗白，这是直接给江澈披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防弹衣。
星娱大厦顶层。
钱海看着那条官微。
他手里的那根雪茄，终于因为拿不稳，“吧嗒”一声掉在了满地的瓷片里。
他最后的一道封锁线。
在那条不到二十个字的微博面前。
如同纸糊的墙壁。
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