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出关了!”弟子们欢呼起来。
合欢宗弟子涌向山门,士气大振。
沈千绝出关了,化神期大能。
有了宗主坐镇,合欢宗底气瞬间足了一半。
但沈无妄知道,光靠父亲不够。
化神期打一两个元婴期绰绰有余,但对方有三千多人。就算赢了也必定损失惨重。
他不想让合欢宗受损,他需要另一张牌,一张更大的牌。
“007。”
“在!”
“给谢清尘发信号。”
“什么信号?”
“就说合欢宗要被灭门了,请正道盟主做主。”
“宿主,您这是?”
“借刀杀人。”沈无妄嘴角弯起,“不对,是请君入瓮。”
谢清尘来得很快。
快到沈无妄怀疑他是不是收到消息就立刻出发了。
从发信号到正道盟主御剑降临山门前,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沈无妄倚在门柱旁,远远看见天边一道剑光如白虹贯日,劈开层云,径直落在山门之外。
剑气未收,那股凌冽的清寒之意已经先一步铺展开来,三千联军前排的几个弟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谢、谢盟主。”赵明远脸色很难看。
“赵长老。”谢清尘声音冷得像冰,“仙盟大会上本座的话,你忘了?”
赵明远喉结滚了滚,强撑着上前一步:“我没有,是合欢宗……”
“本座亲自调查过了。”谢清尘扫了一眼三千联军,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合欢宗在太虚秘境中协助正道弟子击败远古凶兽,有功无过。你们擅自出兵,是要造反?”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像一柄无形的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三千联军鸦雀无声。
赵明远三人脸色白得像纸。
“退兵。”谢清尘说。
两个字,不容置疑。
三千联军如潮水般退去。旌旗歪斜,甲胄相撞,来时气势汹汹,去时仓皇狼狈。
赵明远三人走的时候,看沈无妄的眼神像淬了毒。那目光里混着恨意、不甘,还有一丝被算计后终于醒悟的羞恼。三人修为都不低,平日里在各自宗门说一不二,此刻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撂下,只能恨恨地看了沈无妄一眼,转身随着溃退的联军消失在山道尽头。
沈无妄站在山门前,冲他们微微一笑。
那个笑明艳又恶劣。
嘴角翘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三分嘲弄三分得意,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绯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衣角轻扬,整个人像一株开在悬崖边、任人恨得牙痒却摘不到的野花。
赵明远回头时恰好看到这个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吐血。
联军退去后,合欢宗上下欢呼一片。
弟子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抱在一起蹦跳,有人朝着联军退走的方向大声喝骂。沈千绝从山门台阶上大步走下来,龙行虎步,一巴掌拍在沈无妄肩上,拍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好小子!有出息了!不愧是我沈千绝的儿子!”
沈无妄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胡茬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的父亲。
沈千绝看着粗犷豪放,嗓门大得像打雷,脸上的胡茬也不知道多久没修整过,可眼底的温柔藏不住。那种温柔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笨拙、直白、毫无保留。原着里沈千绝是为子报仇才冲进魔军大阵的。一个化神期大能,为了一个废物儿子放弃了逃生机会,明知必死也不肯退后半步。
那份父爱,即便沈无妄这种以利己为本的九尾狐妖,也微微有些触动。
“父亲。”他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以后合欢宗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沈千绝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手重重拍在沈无妄肩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好!好!好!”沈千绝连说三个好,眼眶微微发红,“我儿子终于长大了。”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粗糙茧子。拍在肩上的力道没轻没重,可沈无妄没有躲。
007小声说:“宿主,您这是在演戏吗?”
“你说呢?”沈无妄在心里反问。
“不像。”
沈无妄没回答。
他转身看向身后。
谢清尘还站在原地。
从退兵到现在,正道盟主没有动过一步。他站在山门前,白衣胜雪,身形笔直如剑,仿佛周围所有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看着山门前飘扬的合欢宗旗帜,面色平静。
但沈无妄知道,那平静之下有暗流。
“你利用了我。”他说。
不是质问,是陈述。语气平得不起波澜,像在说一个事实。
“嗯。”沈无妄坦然承认。
谢清尘转头看他。
“你知道的。”沈无妄说,“如果我不借你的名义,合欢宗今天就算能赢也要死伤大半。”
“所以你就?”
“借了你的势。”沈无妄说,“但真正让联军退兵的不是你的名头,是你本人。赵明远他们怕的不是正道盟主四个字,怕的是你。”
谢清尘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沈无妄说的是实话。
如果他没来,就算有人传话说正道盟主反对出兵,赵明远也未必退。传话可以不信,可以推说不知,可以装作没收到。但他亲自来了,三千联军才不敢不退。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来?”谢清尘问。
沈无妄看着他。
那双狐狸眼在阳光下格外明亮。琥珀色的瞳仁里像盛着一汪跳动的光,直白坦荡地看着面前的人,不闪不避。
“因为你。”他走近一步,“不会见死不救。”
距离太近了。
近到谢清尘能闻到他身上的甜香。不是媚骨的魅惑,是纯粹的属于这个人的气息。清淡的,像春日初绽的花蕊,若有若无地往人鼻尖里钻。
“而且。”沈无妄声音变轻,“我知道你会来。”
谢清尘的心猛跳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沈无妄微微仰头看他的眼睛,“你是谢清尘。”
谢清尘的道心又裂了一道缝。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轻响。像冰面下蔓延开来的裂纹,不致命,却无法忽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似乎在念什么。
007:“欲望值加三百四十五。宿主,这招以退为进太狠了。”
沈无妄没回应。
他只是看着谢清尘,看着这个正道盟主在自己面前拼命克制,拼命隐忍,拼命念清心咒的模样。那双向来清冷无波的眼里翻涌着极力压制的情绪,像暴风雨前被强行按下的海面。他的指尖微微发白,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克制。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好看,真好看。
谢清尘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他才缓缓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沈无妄。”
“嗯?”
“下次。”他的声音很低,“不需要利用我。直接说,我会帮你。”
说完他御剑而去。
白衣在晚霞里翻飞,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剑光起时,带起一阵清冽的风,吹得沈无妄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道剑光越飞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橘红色的天际尽头。
沈无妄站在山门前看他的背影。
“007。”
“在。”
“他刚才那句话,你检测到了吗?”
“检测到了。”007说,“欲望值加一百七十八。而且品质很特殊。”
“怎么特殊?”
“不是喜欢产生的欲望值,是在意。比喜欢更深一层。”
沈无妄沉默了一秒。
“在意。”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对赵明远的笑完全不同。没有嘲弄,没有算计,也没有刻意勾人的媚态。只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兴味的笑。他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转身走回宗门。
今天的收获,比灭掉三个宗门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