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守正做桂花糖藕,跟阿默的做法不一样。
阿默做桂花糖藕,藕孔里填糯米,用高汤煨一个时辰,咸甜两吃,蘸着桂花蜜吃。姜守正做桂花糖藕,不放高汤,不放酱油,只用糖和桂花蜜,慢慢煨。
他选藕选得仔细。要选粗的、直的、藕孔大的。太细的藕,孔小,糯米填不进去。太弯的藕,切出来不好看。他蹲在菜筐前,一根一根挑,挑了小半个时辰,才挑出三根。
阿默站在旁边看着,问:“姜叔,挑藕有什么讲究?”
姜守正说:“要选老藕。老藕淀粉多,煨出来糯。嫩藕脆,适合炒,不适合煨。”
阿默点了点头,记在心里。
姜守正把藕洗净去皮,切下一头当盖子。糯米提前泡了两个时辰,沥干水,拌了一点糖。他填糯米的时候,不用筷子捅,而是把糯米一点点塞进去,用手压实。塞满后,盖上切下来的那头,用细绳捆紧。
阿默问:“姜叔,你填糯米,不用筷子捅?”
姜守正说:“用筷子捅,容易把藕捅裂。用手塞,压实了就行。”
阿默没有说话。他看着姜守正的手法,记在心里。
姜守正把三根藕放进锅里,加水,加冰糖,加桂花蜜。他没有放酱油,没有放盐,只有糖和桂花蜜。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煨。
他蹲在灶台前,守着锅,时不时揭开锅盖看一眼。阿默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煨了一个时辰,姜守正揭开锅盖,用筷子扎了一下藕。筷子能扎进去,但还有一点阻力。他说:“还要再煨一刻钟。”
阿默问:“姜叔,你怎么知道还要再煨一刻钟?”
姜守正说:“筷子扎进去,有阻力,说明里面还没透。再煨一刻钟,就透了。”
阿默点了点头,记在心里。
一刻钟后,姜守正又用筷子扎了一下藕。这次筷子很顺利地扎进去了,没有阻力。他关火,把藕捞出来,放在案板上,等它凉。
藕凉了,姜守正解开细绳,切下盖子,把藕切成厚片。切的时候,刀要快,切面要平。切好的藕片,码在盘子里,淋上锅里的糖汁,再撒一点干桂花。
阿默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说:“姜叔,我能尝一片吗?”
姜守正说:“尝。”
阿默夹了一片,咬了一口。藕糯,糯米软,糖汁甜,桂花的香味在舌尖化开。没有高汤的咸鲜,只有纯粹的甜。他嚼了很久,没有说话。
姜守正问:“怎么样?”
阿默说:“甜。但甜得不腻。桂花的香味很重。”
姜守正说:“你娘做的,比这个还甜。”
阿默没有说话。
那天午市,姜守正做的桂花糖藕,没有上试菜桌,而是直接上了菜单。翠屏在菜单上加了四个字:桂花糖藕。客人点了,尝了,说好吃。有人说,这个比孙家分号的强多了。有人说,这个比悦来轩以前的桂花糯米藕还甜,但甜得不腻。
那天,桂花糖藕卖了二十二盘。
傍晚收工后,姜宴锦坐在桂花树下,姜守正坐在门槛上。阿默从后厨出来,端了一碗水,递给姜守正。姜守正接过,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姜宴锦说:“爹,你做的糖藕,跟娘做的一样。”
姜守正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棵桂花树,很久没有说话。
姜宴锦说:“娘以前说,你做的糖藕,是全京城最好的。她说,她嫁给你,就是因为你做的糖藕好吃。”
姜守正还是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水,很久没有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灶房里飘着桂花蜜的甜香。姜守正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棵桂花树,很久没有说话。
阿默站起来,说:“姜叔,明天你想做什么菜?”
姜守正想了想,说:“你娘以前做一道菜,叫桂花鱼片。她做的时候,不用蛋清,只用桂花蜜和盐腌鱼片,腌一刻钟,再下锅滑炒。”
阿默说:“我做过桂花鱼片。但我是用蛋清和淀粉抓匀,再下锅滑炒。”
姜守正说:“你娘不用蛋清。她说,蛋清会盖住鱼鲜味。只用桂花蜜和盐,腌透了,下锅滑炒,鱼片嫩,桂花香。”
阿默没有说话。他想了想,说:“那我明天试试。”
姜守正说:“试。”
第二天,阿默试了姜守正说的做法。他选了一条鲈鱼,片成薄片,用桂花蜜和盐腌了一刻钟,下锅滑炒。炒出来的鱼片,果然比用蛋清抓的嫩,桂花的香味也更重。
他端给姜宴锦尝。姜宴锦尝了一口,说:“比我做的好。”
阿默说:“是姜叔教的方法。”
姜宴锦没有说话。她放下筷子,看着那盘鱼片,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桂花鱼片上了试菜桌。客人尝了,说好。有人说,今天的鱼片比以前的嫩。有人说,桂花的香味更重了。
那天,桂花鱼片卖了二十盘。
傍晚收工后,姜守正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棵桂花树。阿默从后厨出来,端了一碗水,递给姜守正。姜守正接过,喝了一口,说:“阿默,你学得快。”
阿默说:“是姜叔教得好。”
姜守正说:“你娘以前也学得快。她学做菜,看一遍就会。她说,做菜不用学太多,把一道菜做到极致,就够了。”
阿默没有说话。
姜守正说:“你以后,不用学太多菜。把桂花糕、桂花糖藕、桂花鱼片这三道菜做到极致,就够了。”
阿默说:“我记住了。”
姜守正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后厨。他站在灶台前,看着案板上的菜,很久没有说话。
姜宴锦坐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她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看着光秃秃的桂花树枝,很久没有说话。
这一章,姜守正教了阿默两道菜。一道桂花糖藕,一道桂花鱼片。他没有说太多话,但每一句话,阿默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