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守正来了三天，姜宴锦没有让他碰灶台。
第一天，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坐了一整天。阿默给他倒了一碗水，他喝了，没有说谢谢。翠屏给他端了一碗饭，他吃了，没有说好吃。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桂花树，从早坐到晚。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天刚亮，他就起来了，把院子扫了一遍。扫完院子，他把柴刀找出来，开始劈柴。阿默劈柴有阿默的劈法，一刀下去，木头裂开，干净利落。姜守正劈柴有姜守正的劈法，他把木头立稳，刀背先敲一下，再落刀，木头顺着纹路裂开，不费力气。
阿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姜叔，你劈柴有讲究。”
姜守正说：“你娘教的。她说，劈柴不能硬劈，要看纹路。顺着纹路，省力气。”
阿默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捡起一块劈好的柴，放进柴堆里。
第三天，姜守正把院子里的水缸挑满了。他挑水走得很稳，扁担压在肩上，水桶不晃。挑完水，他把扁担放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又站了很久。
翠屏有些担心，偷偷问阿默：“阿默，姜叔是不是不会做菜？”
阿默说：“他会。他以前是厨子。”
翠屏问：“那他怎么不进灶台？”
阿默说：“掌柜的没让他进。”
翠屏想了想，说：“掌柜的是不是生他的气？”
阿默没有说话。
第四天，姜宴锦在灶台前做桂花糕。她做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糯米粉过筛，加糖，加水，揉匀，填进模子里，上锅蒸。她做的时候，没有抬头，但知道姜守正站在门口。
姜守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做桂花糕，没有说话。看了一会儿，他说：“你娘做桂花糕，糖放得比你少。”
姜宴锦没有抬头：“我娘做桂花糕，喜欢放桂花蜜。”
姜守正说：“她做桂花糕，不用模子。她用手捏，捏成小圆饼，蒸出来，比模子的松软。”
姜宴锦没有说话。她继续做桂花糕，没有抬头。
姜守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五天，姜宴锦还是没让他进灶台。姜守正也没有要求。他每天早起，扫院子，劈柴，挑水。做完这些，他就坐在桂花树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一坐就是半天。
阿默有些看不下去了。傍晚收工后，他找到姜宴锦，说：“掌柜的，姜叔在院子里坐了五天了。”
姜宴锦正在擦灶台，没有抬头：“我知道。”
阿默说：“他以前是厨子。你让他进灶台，他能帮忙。”
姜宴锦说：“我知道。”
阿默说：“那你怎么不让他进？”
姜宴锦没有回答。她擦完灶台，把抹布叠好，挂在钩子上，走出后厨，走到院子里，站在姜守正面前。
姜守正坐在桂花树下，看见她走过来，抬起头，看着她。
姜宴锦说：“爹，你明天进灶台。”
姜守正说：“好。”
姜宴锦说：“你以前做桂花糕，不用模子，用手捏。明天你做一笼，我尝尝。”
姜守正说：“好。”
第六天，姜守正进了灶台。他站在案板前，系上围裙，把手洗干净。他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糯米粉过筛，加糖，加水，揉匀。他没有用模子，用手捏，捏成一个个小圆饼，放在蒸笼里。
阿默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姜守正捏饼的手法跟姜宴锦不一样。姜宴锦捏饼，是先把面团搓圆，再压扁。姜守正捏饼，是先把面团搓长，再掐成小段，每一段用手掌一压，边缘薄，中间厚。
阿默问：“姜叔，为什么你捏的饼，中间厚，边缘薄？”
姜守正说：“中间厚，蒸出来不会塌。边缘薄，蒸出来酥脆。你娘教的。”
阿默没有说话。他看着姜守正捏饼的手法，记在心里。
桂花糕蒸好了。姜守正揭开笼屉，热气散开，露出一个个小圆饼。他端到院子里，放在桌上，说：“尝尝。”
姜宴锦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她没有说话，嚼了很久。
姜守正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宴锦吃完一块，说：“跟娘做的一样。”
姜守正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桂花糕，很久没有说话。
姜宴锦说：“娘走了三年了。她走的时候，一直念着你。”
姜守正没有说话。
姜宴锦说：“她说，你欠她很多。她说，她不怪你。”
姜守正还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阿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后厨，继续做菜。
那天，姜守正做了两笼桂花糕。一笼给客人，一笼给店里的人。客人吃了，说好吃，问是谁做的。翠屏说，是掌柜的爹做的。客人有些意外，说，你们家祖传的手艺。
姜守正站在院子里，听见了，没有说话。他坐在桂花树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坐了很久。
第七天，姜守正开始帮阿默做菜。他不做新菜，只做老菜。他切菜很快，刀工比阿默还稳。他炒菜很稳，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阿默站在旁边看着，学了不少。
午市的时候，姜守正站在灶台前，一个人做了三道菜。一道桂花糯米藕，一道桂花栗子鸡，一道清炒藕带。他做得很稳，没有出错。客人吃了，说好吃，问今天是不是换师傅了。翠屏笑着说，是掌柜的爹来了。
姜守正站在灶台前，听见了，没有说话。他继续做菜，没有抬头。
傍晚收工后，姜宴锦坐在桂花树下，阿默坐在她对面。姜守正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姜宴锦说：“爹，你以后就留在店里吧。”
姜守正说：“好。”
姜宴锦说：“你住后院的厢房。明天我让翠屏收拾出来。”
姜守正说：“好。”
姜宴锦说：“你每个月拿工钱，跟阿默一样。”
姜守正说：“我不要工钱。”
姜宴锦说：“你要。”
姜守正没有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灶房里飘着桂花蜜的甜香。姜守正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棵桂花树，很久没有说话。
阿默站起来，说：“姜叔，灶台我收拾好了。你明天想做什么菜？”
姜守正想了想，说：“你娘以前做一道菜，叫桂花糖藕。她做的时候，不放酱油，只放糖和桂花蜜。我明天试试。”
阿默点了点头，说：“行。我给你备料。”
姜守正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后厨。他站在灶台前，看着案板上的菜，很久没有说话。
姜宴锦坐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她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看着光秃秃的桂花树枝，很久没有说话。
这一章，姜守正来了。他没有说太多话，但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