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官之后的第三天,王掌柜那边没什么动静。没有报复,没有再来闹事,甚至连个上门挑衅的人都没有。太平得有些反常。
姜宴锦心里不踏实,但面上没有露出来,每天照常开门做生意。倒是阿默,这两天有些不对劲——他切菜的时候总是走神,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姜宴锦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只是让他提前收工休息。
这天下午,阿默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出了门。
他去了东街。
他没有靠近醉仙楼,而是在街对面的一家杂货铺门口蹲了下来,假装在系鞋带。他蹲在那里,余光一直盯着醉仙楼的后门。
大约蹲了小半个时辰,醉仙楼的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随手丢在巷口的垃圾桶里,转身回去了。
阿默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回了悦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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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悦来楼后,阿默没有直接回后厨。他站在院子里,攥着拳头,反复握紧又松开,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沈七的屋子。
沈七正在屋里擦剑,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没有抬头:“有事?”
阿默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王掌柜手下有个叫何老四的,我认识。”
沈七擦剑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为“何老四”这三个字,而是因为阿默开口了。阿默来悦来楼这么久,沈七几乎没听他主动说过话。偶尔有人跟他搭话,他也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最多蹦一两个字。
这是沈七第一次听到他说出完整的句子。
沈七抬起头,看了阿默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但没有追问。他只是放下剑,站了起来:“你确定是何老四?”
“确定。”阿默说,“我刚才去东街看了一眼,看到他从醉仙楼后门出来倒垃圾。就是他。”
沈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阿默没有再多说,转身回了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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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去找了姜宴锦。
他把阿默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姜宴锦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阿默说的?”
“嗯。”
姜宴锦沉默了片刻。她也知道阿默平时几乎不开口,他能主动说出这些,说明这件事他是真的上心了。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转而问道:“何老四……这个人比王掌柜更难对付?”
“王掌柜是商人,他做事要算成本。”沈七说,“何老四不一样。他是打手,只管动手,不计后果。王掌柜上次派人烧厨房失败了,这次如果要动真格,派出来的就会是何老四。”
姜宴锦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沈七说,“第一,我去找何老四谈,让他别掺和这件事。第二,我等何老四出手,然后废了他。”
姜宴锦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七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姜宴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先谈。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
沈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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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七去了东街。
他没有去醉仙楼,而是在醉仙楼斜对面的一家小酒馆坐了下来,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酒,慢慢地喝着。他的位置靠着窗户,能看到醉仙楼的前门和后门。
他在酒馆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醉仙楼打烊了,店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后门开了,何老四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老四是个壮实的汉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他锁好后门,转身往巷子口走。
沈七放下酒杯,跟了上去。
巷子很暗,没有灯。何老四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跟了我这么久,出来吧。”
沈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何老四转过身,借着月光看清了沈七的脸。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谁?悦来楼的人?”
“是。”
何老四哼了一声:“怎么,白天报官不成,晚上来找我单挑?”
沈七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了一句:“王掌柜给你多少钱,让你替他卖命?”
何老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管得着吗?”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句话。”沈七的语气很平淡,“悦来楼的事,你别掺和。对你没好处。”
何老四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看着沈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沈七说,“是忠告。”
两个人站在黑暗的巷子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两人的衣角。
最终,何老四先开了口:“话我带到了。但你记住——不是每次报官都能全身而退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转身,回了悦来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