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瓜虾皮汤上市三天,悦来楼的生意比之前更稳了。
开水白菜依然是招牌,每天限量供应,预定排到了五天后。但真正撑起日常流水的,是蛋炒饭配丝瓜虾皮汤这套组合——便宜、好吃、出餐快,中午高峰期一波接一波,阿默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周伯在柜台后算账,越算越高兴:“东家,照这个势头,这个月的流水能比上个月翻一番。”
姜宴锦站在门口,看着排队的人群,没有接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丝瓜虾皮汤虽然卖得好,但它太容易被仿了。这几天她已经注意到,斜对面那家小食肆的伙计,每天中午都会来排队,买一份蛋炒饭配汤,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眼睛却一直往后厨的方向瞟。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看吧,看十遍你也学不会——不是做法难,是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放了什么料。
但她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最多半个月,京城至少会有五六家店推出类似的丝瓜汤。到时候,悦来楼的这套组合就没那么稀罕了。
她需要在下一次被模仿之前,再出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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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上午出去了一趟,午时才回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姜宴锦正好在后院晒海带——她买了一些备用,虽然暂时没用上,但放着也不坏。
沈七落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话:“丰年粮行收手了。”
姜宴锦抬起头:“收手了?”
“嗯。”沈七说,“我亲眼看见的,今天早上丰年粮行门口的告示换了,不再加价收购菌菇药材。我去问了相熟的伙计,说是账房那边压下来了,说再这么收下去,这个月的亏空补不上。”
姜宴锦听完,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苏夫人砸钱砸了快十天,苏家的账房不可能一直装瞎。但她知道,苏夫人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只是换了一口气,下一口会更狠。
“还有一件事。”沈七说,“苏夫人昨天见了醉仙楼的王掌柜。”
姜宴锦的目光微微一凝。
王掌柜。那个她第一天到悦来楼时就撞上的讨债人,那个跟她立下五十两赌约的人。
苏夫人和王掌柜凑到一起,绝对不会是喝茶聊天。
“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吗?”姜宴锦问。
沈七摇了摇头:“王掌柜的包厢隔了人,靠近不了。但我看见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
姜宴锦沉默了。
苏夫人加王掌柜,再加上那封信——她几乎可以肯定,苏夫人的下一步不是卡她的原料,而是从别的地方下手。
她想了想,对沈七说:“帮我盯紧醉仙楼。王掌柜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七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柴棚,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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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里,阿默正在炒蛋炒饭。
他的动作比前几天熟练了很多。打蛋、下锅、翻炒、出锅,一气呵成。每一粒米都裹着蛋液,金黄松散,锅气十足。
姜宴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阿默炒完一份,盛进碗里,又顺手做了一碗丝瓜虾皮汤,一起端到姜宴锦面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姜宴锦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蛋炒饭,又喝了一口汤,放下。
“蛋炒饭过关了。”她说。
阿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汤还差一点。”姜宴锦接着说,“虾皮爆得不够透,鲜味没完全出来。下次多爆五息,等虾皮边缘微微发焦再下水。”
阿默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灶台前,重新开始练习。
姜宴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阿默是个闷葫芦,但他的认真劲儿,是她见过的人里最难得的。只要给他时间,他能成为悦来楼最好的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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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
他不像普通客人那样进门就找座位,而是站在柜台前,朝周伯拱了拱手:“请问,姜掌柜在吗?”
周伯打量了他一眼,随即认了出来——这不就是陈府寿宴上跟在陈老爷身边的那位刘管家吗?他连忙绕过柜台迎上去:“哎哟,刘管家!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东家!陈府刘管家找您!”
姜宴锦从后院出来,上前行了一礼:“刘管家,陈老爷找我,不知是什么事?”
刘管家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姜掌柜,我们老爷说,您在寿宴上做的那道开水白菜,他一位老朋友听了很感兴趣。这位老先生姓孙,早年曾在御膳房当差,如今退了下来,在京城指点过不少酒楼的厨子。老爷写了封引荐信,请您有空去见见孙先生,或许能有些收获。”
姜宴锦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孙公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沉稳。
她心头一动。陈老爷亲自写信引荐,这位孙先生绝不是普通人。
“劳烦刘管家替我谢过陈老爷。”她收好信,“明日我便登门拜访。”
刘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周伯在旁边好奇地问:“东家,孙先生是谁啊?”
姜宴锦摇了摇头:“还不知道。但陈老爷亲自引荐的人,一定不简单。”
她把信收进怀里,心里多了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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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后,姜宴锦坐在后院,手里捏着那封信。
她没有拆开——信是写给孙先生的,她不能擅自开封。但从信封的质地和字迹来看,陈老爷对这件事很郑重。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柴棚边。
沈七还没睡,正靠墙坐着,手里捏着一根草茎。
“沈七,”她低声说,“明天我要去拜访一位姓孙的老先生,是陈老爷引荐的。你继续帮我盯醉仙楼——王掌柜那封信,送到哪里去了。”
沈七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姜宴锦回到后院,重新坐下。
夜风吹过院子,门檐下的灯晃了晃,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