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好。
姜宴锦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菌菇和药材被卡了,虽然还能从别处买,但价格高了,量也少了。如果不想被苏夫人牵着鼻子走,她就得想办法绕过这些原料。
开水白菜的核心是汤底,汤底的核心是鲜味。菌菇提鲜,药材增香,这两样被卡了,她就得找别的东西来代替。
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脑子里又冒出那些奇怪的画面——梦里那座厨房,不锈钢台面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食材。她看见有人用虾皮、用丝瓜、用番茄、用鸡蛋……每一种都能做出不一样的鲜味。
她忽然抓住了一个念头。
虾皮。
京城不靠海,海货贵,但虾皮不算贵。一小把就能提一锅汤的鲜味,比菌菇便宜得多,而且丰年粮行不收这个,卡不住她。
她站起来,洗了把脸,推开门。
阿默已经在后厨生火了。姜宴锦走过去,在灶台边蹲下来,说了一句:“阿默,今天不做开水白菜。”
阿默愣住了。
“做一道新汤。”她说,“配蛋炒饭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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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锦让周伯去买了两样东西:干虾皮和嫩丝瓜。
虾皮不难买,城南干货铺子就有。丝瓜是时令菜,菜市场一堆一堆的,便宜得很。
东西买回来后,姜宴锦把虾皮用温水泡了泡,沥干,又把丝瓜去皮切成滚刀块。然后她起锅烧热,放了一点点猪油,把虾皮和姜丝一起下锅爆香。
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阿默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虾皮爆到微黄,姜宴锦把丝瓜倒进去,快速翻炒了几下,然后冲入一瓢开水。锅里咕嘟咕嘟滚了起来,汤色清亮,飘着丝丝缕缕的黄色油花。
她煮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熄了火,撒了一小撮盐,盛了一碗,递给阿默。
阿默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愣住了。
汤很清,但鲜味很足。虾皮的咸鲜和丝瓜的清甜融在一起,喝下去喉咙都是暖的。不像开水白菜那样浓烈厚重,但清爽利落,喝完还想喝。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姜宴锦,用力点了点头。
“配蛋炒饭卖的。”姜宴锦说,“蛋炒饭十文一碗,加一碗汤多收两文,一套十二文。单点汤的话三文一碗。”
阿默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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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汤试成功了,但姜宴锦没有马上挂牌。
她坐在柜台后,算了一笔账。
开水白菜的成本高,因为要用大量的菌菇和药材,还要耗费很长时间熬汤底。如果苏夫人持续抬价,开水白菜的利润会越来越薄,甚至可能亏本。
但丝瓜虾皮汤不一样。虾皮一把能煮两三锅,摊到每碗成本一文出头。丝瓜是时令菜,便宜得很。一碗汤的成本不到开水白菜的半成,搭配蛋炒饭一起卖,既能拉高客单价,又不愁销路。
而且蛋炒饭本来就偏干,配一碗清鲜的热汤是顺理成章的事。客人不会觉得奇怪,只会觉得划算。
她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
“周伯,”她说,“明天在门口加一块牌子。”
“什么牌子?”
“蛋炒饭配丝瓜虾皮汤,一套十二文。单点汤三文。”
周伯愣了一下:“十二文?那蛋炒饭单卖是十文,加一碗汤多收两文?”
“对。”姜宴锦笑了笑,“汤的成本低,多卖一碗多赚一碗。而且——这道汤不用菌菇不用药材,丰年粮行卡不住。”
周伯这回听懂了,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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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悦来楼门口多了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新汤上市·丝瓜虾皮汤,单点三文。蛋炒饭配汤,一套十二文。”
排队的人看见了,纷纷议论起来。
“丝瓜虾皮汤?没喝过。”
“一套十二文?蛋炒饭加一碗汤才多收两文?划算啊。”
“尝尝呗,又不贵。”
第一个客人点了。阿默在后厨先炒了一份蛋炒饭,又做了一碗丝瓜虾皮汤,姜宴锦亲自端出去。
一碗金黄的蛋炒饭,旁边配一碗清亮的汤,汤里飘着碧绿的丝瓜段和星星点点的虾皮,热气袅袅。
客人先扒了一口蛋炒饭,又喝了一口汤,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这汤鲜!”他抬头看着姜宴锦,“怎么做的?”
姜宴锦笑了笑:“秘方。”
那客人把蛋炒饭和汤吃得干干净净,走的时候又打包了一份。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后面的客人纷纷跟着点,不到一个时辰,阿默买的那一堆丝瓜就用掉了一半。
周伯在柜台后笑得合不拢嘴:“东家,这汤配蛋炒饭,比单卖蛋炒饭赚得多多了!”
姜宴锦站在后厨门口,看着阿默忙着切丝瓜、爆虾皮,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道汤只是第一步。
她要让苏夫人知道——你卡得住菌菇,卡不住我。你抬价,我就换原料。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看谁先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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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后,姜宴锦坐在后院,面前摊着今天的账本。
蛋炒饭配丝瓜虾皮汤,一天卖了五十多套,加上单点的蛋炒饭和开水白菜,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多了将近一两半。
周伯乐呵呵地报完账,回屋休息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姜宴锦坐在灯下,又在想下一步。
丝瓜虾皮汤好喝、便宜、走得动,但它太容易被仿了。虾皮、丝瓜、姜丝、猪油——就这几样东西,别人尝过一次就能学个八九成。
她需要一道别人仿不了的菜。
一道真正属于悦来楼的招牌菜。
她摸了摸怀里的浓缩高汤块,又想起了梦里那座厨房。那里有太多的可能性,她只是刚刚摸到了一点边。
夜风吹过院子,门檐下的灯晃了晃,又稳住了。
柴棚下,沈七今晚面前放着一只空碗,碗底残留着一点清亮的汤汁——他也去尝了一碗丝瓜虾皮汤。
姜宴锦看见了,问了一句:“怎么样?”
沈七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配蛋炒饭行。”
“单喝呢?”
“单喝也还行。”
姜宴锦笑了一下。从沈七嘴里听到“还行”,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