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坐在商务车后座,盯着手机屏幕上苏墨发来的最新消息。
苏宏伟从1702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棕色文件袋。
棕色文件袋。
委托书。
苏宏伟花了二十多年藏好的那张纸,现在攥在他自己手里。
他以为拿走这张纸就安全了。
但他在那间屋子里说的每一个字,全都存进了楼道监控的录音文件。
苏瓷拿起手机给苏墨发消息。
“大宝,刚才苏宏伟在王慧芳家里说的所有话,楼道监控的录音你都保存了?”
苏墨回得快。
“每一个字都在。音频做了降噪处理,人声清晰度百分之九十二。”
“他在对话里说了一句——那是我让你拿着药方亲手交给周应年的凭证。这句话单独截出来。”
苏墨停了两秒。
“截好了。”
又过了三秒。
“妈咪,他真的蠢到自己说出来了?”
苏瓷没回这条消息。
苏宏伟不蠢。
他只是第一次被逼到要亲自下场,亲自动手从王慧芳家里抢东西。
他太急了,急到忘了自己嘴巴也是证据。
苏瓷又发了一条。
“这条录音的法律效力你评估一下。”
苏墨的回复慢了几秒,打字的间隔比平时长。
“楼道监控属于公共区域录音,法律上有争议。如果没有其他佐证,可能会被对方请的人推翻。但配合周应年的药方原件、冯志国的病历档案和证词,足够启动正式调查程序了。”
苏瓷点了一下头。
够了。
调查程序一旦启动,苏宏伟藏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就会一件一件被翻出来。
苏瓷把手机放下,低头看了一眼挎包。
牛皮纸袋装着冯志国给的病历原件。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U盘塞在侧袋里。
这个包里装着的东西,够苏宏伟死三次。
手机又震了。
苏墨的消息。
“苏宏伟的车出了翠湖苑小区。方向——机场高速。”
苏瓷的手指搭在屏幕上。
苏宏伟拿了委托书,直奔机场。
他要跑了。
苏瓷拨通陆怀卿的电话。
“苏宏伟上机场高速了。包机的事你处理到什么程度?”
陆怀卿的声音沉。
“包机拿到了起飞许可。机组人员就位,航线批了。最快四十分钟可以起飞。但我已经让人以机务安全隐患为由要求复查,能拖一个小时。”
四十分钟。
苏瓷看导航。
从她现在的位置到私人机场,三十五分钟。
苏宏伟的位置,二十分钟。
他会比她早到十五分钟。
“你的人在机场布了多少?”苏瓷问。
“三号贵宾室门外两个人。航站楼出入口各有人。他进得去,出不来。”
苏瓷深吸一口气。
“拖住包机。他到了发现飞不了,会等。等的时间够我赶到。”
“你到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苏瓷没有犹豫。
“当面见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瓷,他现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确定要——”
“陆怀卿。”苏瓷打断他,“我手里有药方原件、病历档案、冯志国的证词、周应年的口供、六年前的监控硬盘。他现在手里只有一张委托书和一架飞不了的飞机。”
苏瓷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要当着他的面,一样一样摆给他看。让他知道他跑不掉。”
陆怀卿没有再劝。
“我的人全程在你身边。”
电话挂了。
苏瓷靠回座椅。
车窗外的路灯往后退。
苏瓷低头看着挎包里那份泛黄的病历。
首页患者信息栏里印着母亲的名字。
林舒晴。女。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
母亲死的时候才二十九岁。
苏瓷的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面。
手机震了。
苏墨的消息。
“苏宏伟的车三分钟前接了一个电话。来电号码是苏家座机。通话两分十一秒。打完之后车速从一百二降到了八十。换了车道,从快车道并入中间道。”
苏瓷皱眉。
苏家座机。
王兰在苏家客厅。
苏雪儿在二楼卧室。
“能确定谁打的?”
“不能。座机只有号码。但打电话的时间段里,王兰和苏雪儿都没有离开各自的位置。两个人都有可能。”
苏瓷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一个正在全速赶路的人,突然减速。
苏宏伟在等什么。
“继续盯。他的车速、电话,有任何异常实时报。”
“明白。”
苏瓷放下手机,闭上眼。
从目前的证据看,药方是王慧芳找周应年配的。签字按指纹的是王慧芳。送药的是王慧芳。冯志国听到说“最多一个月”的,还是王慧芳。
苏宏伟的手从头到尾没有碰过任何东西。
他只出钱。只动嘴。
但他刚才在王慧芳家里,亲口说了“我让你拿着药方交给周应年”。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名字就进了证据链。
他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
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帝都。
苏瓷看着那串数字。
犹豫了两秒,接了。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沉默。
然后一个女人开口了。呼吸急促。
“苏瓷?”
苏瓷的手指收紧。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王兰。
“你怎么拿到我号码的?”
王兰没有回答。
“苏瓷,你爸刚打电话给我。让我带着苏雪儿去机场跟他汇合。让我带上所有现金和首饰。”
苏瓷的后背贴上了靠背。
苏宏伟要带王兰和苏雪儿一起走。
刚才减速,就是在等王兰的答复。
“他说了什么?”
王兰的呼吸很重。
“他说出了大事。让我收拾东西马上走。我问出了什么事,他不说。骂了我两句就挂了。”
苏瓷攥着手机。
“你为什么打电话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长到苏瓷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王兰开口。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精明算计的语气。
“十分钟前我姑姑打电话给我。王慧芳。她哭着说你爸刚从她家走。”
王兰停了一下。
“她说你妈妈不是病死的。她说你爸逼她签了一份委托书,要拿她当替罪羊。”
苏瓷攥手机的手指白到了骨头。
“你以前不知道?”
王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知不知道,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苏瓷,他让我半小时内到机场。我不去他会起疑。你要拦他就快。”
苏瓷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私人机场还有十八分钟。
“王兰。”
“嗯。”
“你去不去机场?”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王兰只说了一句。
“我去。”
电话挂了。
苏瓷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王兰没有解释为什么去。没有表态。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但她打了这个电话。
这个电话本身,就是她的选择。
苏瓷给苏墨发消息。
“苏宏伟的车现在什么位置?”
“机场高速。距离私人机场入口十二分钟。车速回到一百一了。”
车速又上去了。
苏宏伟等到了王兰的答复。
他决定走。
苏瓷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三十一分。
她对司机说了一句。
“踩到底。”
车猛的提速。
商务车在机场高速上切入快车道。
苏瓷把挎包拉到身前,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
牛皮纸袋。
录音笔。U盘。
她把拉链拉好,背带勒紧。
苏墨的消息接连弹出来。
“苏宏伟的车下高速了。往私人航站楼方向开。”
“他预约的刘启明身份对应三号贵宾室。从大门进去右转五十米。只有一个出口。”
苏瓷回复。
“陆怀卿的人位置确认。”
“三号贵宾室门外两个。航站楼各出入口都有。”
苏瓷关掉屏幕。
五分钟。
五分钟后她会站在苏宏伟面前。
车驶入机场内部道路。
减速。
停车。
苏瓷推开车门。
脚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她站了两秒没动。
风很大。
吹得头发往后扬。
陆怀卿的人已经迎上来了。
苏瓷看着前方航站楼的入口。
她攥紧了挎包的背带,迈出了第一步。
与此同时,苏墨的平板屏幕上,航站楼门口的监控画面里,一个身影走进了大门。
苏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
然后他给陆怀卿发了一条消息。
“她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