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拍桌声，很响。
苏瓷听到了苏宏伟粗重的呼吸。
“王慧芳，你再不老实，我今天就让你跟林舒晴一个下场。”
苏瓷的后背猛的撞上了座椅靠背。
牙关咬死了。嘴里有铁锈的味道。
她咬破了舌头内侧。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
王慧芳的声音突然变了。
从刚才的硬撑变成了发抖。
“你——你敢动我？你忘了我手里有什么了？”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周应年今天把药方交出去了。冯志国跑了。你以为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苏瓷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
然后是王慧芳的尖叫。
苏墨从另一个频道插进来。
“要不要让人上去？”他的声音不稳。
苏瓷按住耳机，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见。
沉了两秒。
“等一等。”
苏瓷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秒针跳了一格。又跳了一格。
“如果三分钟之内情况失控，你立刻通知陆怀卿的人上楼。”
“明白。”
耳机里，苏宏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苏瓷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你知不知道，当年那封委托书上写的是什么？那是我让你拿着药方，亲手交给周应年的凭证。上面有你的签字。有你的指纹。你以为这些年我养着你是因为你姐姐的面子？我养着你——是因为这张纸一旦出现在警察面前，进去蹲监狱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苏瓷的指甲扎进了掌心的肉里。
委托书。苏宏伟当年让王慧芳签了一份委托书，白纸黑字写明是王慧芳自己去找周应年配药。上面有她的签名，有她的指纹。
苏宏伟用这份委托书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旦事发，所有罪名都会落在王慧芳头上。
整条证据链上，他的名字一次都不会出现。出面配药、签字、送药的全是王慧芳。
苏宏伟站在所有人身后，一根手指都没伸出来。
王慧芳的呼吸声变得又急又碎。
“所以现在你乖乖把东西给我。我拿走了，你我都安全。”
“你说的安全——”王慧芳的声音在颤抖，“你说的安全就是让我替你背所有的罪？你杀了林舒晴的事，你以为瞒得住？”
苏宏伟没有说话。
四秒。
然后苏瓷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
苏宏伟在笑。
“王慧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一件事——林舒晴的死就算查出来，证据链上第一个出现的名字也是你的。不是我的。”
苏瓷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在发抖。她终于听清楚了。二十四年前那个杀死她母亲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的手沾上任何东西。从配药到签字再到按指纹，每一步都是别人替他做的。他自己干干净净。
然后他笑了。
苏瓷睁开眼。
她没有哭。
苏瓷低头看了一眼挎包里的录音笔。红色指示灯亮着。
耳机里传来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苏墨发来消息。
“苏宏伟从1702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文件袋。很薄，看起来只有一两张纸。”
苏瓷脑子飞快的转。
棕色文件袋。委托书在里面。苏宏伟终于拿到了他要的东西。
但他在屋子里说的每一个字，也全都留下来了。
“王慧芳呢？”
“她没出来。门关着。”
苏瓷拇指按在屏幕上。
苏宏伟自以为拿走了王慧芳手里的把柄。但他不知道，那段走廊监控录音里，他亲口承认了委托书的内容，亲口说了“我让你拿着药方交给周应年”。
他亲口把自己的名字放进了证据链。
苏瓷深吸一口气。嘴里铁锈的味道还在。
“大宝，苏宏伟下楼之后往哪个方向走？”
“他在等电梯。”
苏瓷抬头看向窗外。车刚拐进望京的主路，距离翠湖苑还有三个路口。
“通知陆怀卿。苏宏伟手里有一封委托书。不能让他销毁。”
苏墨沉默了一秒。
“陆怀卿说——他的人可以在小区门口拦住苏宏伟的车。但如果苏宏伟在车上把纸撕了烧了，就来不及了。”
苏瓷的手停在半空。
她闭了一下眼。
“让陆怀卿的人不要拦车。跟着他。”
“跟着他去哪？”
苏瓷睁开眼。
“他拿了委托书没有马上销毁，没有在楼上就撕掉，而是带走了。说明他还需要这张纸。他走之前跟王慧芳说的话说明，这张委托书是用来控制王慧芳的筹码。他不会轻易毁掉。”
苏墨停了两秒。
“所以他接下来会——”
“回机场。”苏瓷说，“他会带着这封委托书和其他能保命的文件一起离境。”
苏瓷又给陆怀卿发了一条消息。
“联系有关部门。苏宏伟以化名刘启明预订了私人包机。请求对刘启明这个身份进行边控。”
陆怀卿的回复很快。
“已经在办了。但边控审批需要时间。我尽量在他到机场之前拿到批复。”
苏瓷攥着手机。
时间。所有的事情都卡在时间上。
苏瓷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墨又发来一条。
“苏宏伟的车出了翠湖苑小区。掉头了。方向——机场高速。”
苏瓷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苏宏伟以为他拿走了所有能定罪的东西。委托书在他手里。周应年的药方已经被交出去了，他不知道交到了谁手上。冯志国跑了，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
他以为只要出了国境，这些人和这些纸就再也追不上他了。
苏瓷放下手机。
她转头看向窗外。望京的高楼从车窗外掠过。
挎包里装着周应年的药方，冯志国的病历原件和U盘，还有林秀芝保存了二十四年的账册跟产权文件。
再加上刚才那段监控录音。
苏宏伟亲口说的每一个字。
够了。
苏瓷按下耳机。
“大宝，王慧芳现在什么情况？”
苏墨调出监控画面。
“她打开了1702的门。站在门口。没有走出来。她在哭。”
苏瓷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退的路标。
翠湖苑还有两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