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护国寺的祈福法事动辄跪拜数个时辰,极度折磨筋骨。
太子的这道宽宥口谕,无异于给了众人一道保命符,撑不住的随时可以悄然退出去透口气。
唯独站在太子侧后方的顾慕安,眼皮微微一掀,眸色微沉。
他自然听得出来,太子表兄这番所谓的体恤之词,字字句句分明都是冲着头上戴伤的念宝去的。
太子表兄果然是看上念宝了么?
他抿了抿唇,不过想想他的念宝不是寻常女子,哪怕是太子求娶,怕也敢拒绝。
毕竟我朝可没有强娶的说法,加上乔尚书这般疼爱念宝,只要她不愿。
哪怕对方是太子表兄,念宝不乐意,乔尚书怕也是敢拒绝的。
正中巨大的白玉莲台之上,月白僧袍的佛子渡尘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眸穿透缭绕的青烟。
毫无波澜地落在了乔竹珺身上,极淡地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
双手合十,低沉清朗的梵音自薄唇间流淌而出。
刹那间,大殿内三千铜磬齐鸣,木鱼声声,浩大繁复的祈福大典正式拉开帷幕。
全场众人齐齐撩袍屈膝,跪倒在蒲团之上,合掌垂首诵经。
乔竹珺亦是依规矩跪在蒲团上,闭目不语。
然而才跪了半个多时辰,这具娇贵的凡人身躯便有些吃不消了。
膝盖与小腿处传来一阵阵密密麻麻的酸麻与僵硬,她可不是什么真正虔诚的信徒。
更不会为了做戏委屈自己的身子。
乔竹珺睁开眼,扶着身侧云舒的手腕,动作轻缓地站起身来。
她头上缠着显眼的白纱,又是借着更衣的由头悄步朝殿侧偏门退去,值守的礼官与嬷嬷见状皆未敢阻拦。
有了她带头,后头陆陆续续也有几个平日里娇生惯养,腿脚酸痛难忍的千金,悄悄躬身退了出去歇息。
跪在殿前的萧慕渊自然时刻留意着她的动向。
见她步履微顿,按着额角走出殿外。
太子的眉心立时微微蹙起,眼底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担忧。
莫非是头上的伤处又在作痛?
但他身为储君,身负主祭重任,众目睽睽之下绝无中途离席的道理。
萧慕渊眸光微动,侧首看向立在身侧阴影处的霍凛,压低声音极轻地耳语道:“霍指挥使,替孤出去瞧瞧乔二姑娘。
看她伤势可有大碍,若有不适,速去传寺中随行御医。”
霍凛抿了抿唇,冷硬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暗色。
他侧眸扫了一眼下首处。
顾慕安身形笔直地跪在蒲团上闭目诵经,裴恒虽有些不安地往外张望,却也顾忌着禁军统领的职责不敢擅离。
这两条忠犬倒是被规矩死死按在大殿里。
“微臣遵旨。”霍凛低低应了一声,按着刀柄悄然退出了大殿侧门。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回廊拐角的刹那,眼角余光却赫然瞥见另一侧的文官首位上。
一道清雅绝尘的身影亦是不紧不慢地拂袖而起。
当朝首辅,祝宴清。
男人一身天青色的仙鹤锦袍,墨发用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挽起,端方温雅,光风霁月。
祝宴清借着奉茶更衣的空当,泰然自若地步出侧殿,步履从容地朝着后山清幽的方向漫步而去。
霍凛脚步微顿,眉峰蹙得更紧。
首辅大人一向克己守礼,最重法度,怎会在这等庄严大典上中途离席?
但他并未往深处细想,收敛心神,沿着青石小道一路搜寻乔竹珺的身影。
大护国寺后山连绵数里,有一片极负盛名的百年古桃林。
此时正值初春,满山夭夭桃花竞相盛放,宛若一片漫无边际的粉白云霞。
清风徐来,落英缤纷。
霍凛循着空气中那一抹极淡的秋桂甜香,一路寻至桃林深处,脚步蓦地顿住。
落花纷扬的古树之下,少女正仰着一张不施粉黛的清丽绝色容颜,微微抬头看着漫天桃瓣飞舞。
微风拂过她藕色的裙摆与如瀑的青丝,日光穿透花枝洒在她白皙莹润的肌肤上,仿佛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那般轻灵出尘,宛若不慎遗落凡尘的花间谪仙。
霍凛的心口漏跳了半拍,冷硬如铁石的眸底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上一抹惊艳。
这女子,当真生了一副足以倾覆苍生的皮囊。
他定了定神,刚欲迈步上前替太子传话,耳边却敏锐地捕捉到一阵踏碎落叶的轻微脚步声。
霍凛身形骤然一僵,下意识借着粗壮的桃树干隐蔽了身形。
紧接着,一道满含欣喜与娇柔的清脆嗓音便在花海中骤然响起。
“子衡……”
闻声,霍凛侧头看去,瞳孔微震。
只见方才离席的当朝首辅祝宴清,正踏着满地落英缓缓走入桃林深处。
平日里那张端方清冷、喜怒不形于色的俊美面庞上,此刻竟挂满了温柔宠溺的笑意。
还没等霍凛反应过来,那宛若画中仙子般的乔竹珺已然提起裙摆,像只翩跹的粉蝶般朝着祝宴清直直飞扑了过去!
祝宴清稳稳地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修长如玉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轻柔地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花,温润的嗓音低沉含笑。
“莫急,小心头上的伤,这两日可还好?”
乔竹珺娇俏地自他胸前抬起头,眨巴着一双勾人心魄的秋水明眸。
软糯的嗓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缱绻:“很好,就是想你了。”
软香温玉在怀,少女这一声软绵绵的直球表白,瞬间击碎了这位年轻权臣,平生所有的克制与自持。
祝宴清素来无波的眼底,翻涌起炽热浓烈的情愫,唇角扬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
俯下身,微凉柔软的薄唇精准而霸道地,覆上了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
落英如雨,缤纷飘落。
大乾朝最年轻尊贵的首辅大人,正与尚书府的二姑娘,在落英斑驳的桃林深处。
旁若无人地紧紧相拥深吻,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桃树暗影处,霍凛整个人僵硬如冰雕,扶在树干上的手掌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脑海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顾慕安、裴恒、太子……
如今,竟然连这位权倾朝野,最是清心寡欲的大乾首辅祝宴清,亦是她的入幕之宾!
霍凛彻底不会了。
【霍凛的天塌了又塌,大家想不想知道,我们女宝该如何攻略这位权臣呢?哈哈哈哈……越来越有意思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