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宴清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第一反应是退后,推开,保持距离。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养成的本能,任何人靠近他,他都会下意识地设防。
可她身上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清甜的味道,像是月桂的香气,和他信件上残留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推,也没有抱。
怀里的人很轻,身量纤细,贴着他的胸口,头顶刚好到他脖子处。
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双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祝宴清整个人僵在那里,怀里的姑娘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能透过她那双抬起来的漂亮眸子,看到自己的身影。
满满当当的,她的眼睛里全是他,什么都装不下了。
他可以确定他从未见过眼前的女子,可对方却满眼满心都是他。
那种浓烈又卑微的欢喜,让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太好了,我又梦到祝大人了。”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颤。
“又”字,说明她不止一次梦到他。
祝宴清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她又开口了。
“祝大人,小女心悦你,求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与你通信,已经用完了我此生所有的勇气。
你是那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是那挂在天上的皎月。
而我,因为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却被误会,导致名声受损。
我知道,我这样的人不配与你站在一起。
但求你,在我的梦中,请不要对我如此残忍。
便容小女放肆一回,可好?”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力道很大,指节都泛白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像是怕看到他嫌弃的眼神,或者冷漠的表情。
祝宴清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意识却是震撼的,他不蠢,已经猜到她是谁了。
与你通信,说明她就是那个笔友,就是那个“竹君”。
“此生所有的勇气”,说明她写那封告白信的时候有多忐忑。
“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被人误会,名声受损”,说明她有委屈,有不得已。
还有最后那句“在我的梦中,不要对我如此残忍”。
她说的是“又”梦到他了,说明她之前也梦到过他,而在之前的梦里,他推开了她。
一个姑娘家,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他的温柔。
卑微到只求他不要推开她,哪怕只是在梦里,放肆一回也好。
祝宴清那颗被他用了二十八年的理智和自律,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心,裂了一条缝。
很细的一条缝,但足以让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漏进来。
她突然踮起了脚尖,她的双手从他的衣襟移到了他的脖子上,手臂环上去,十指交叉扣在他脑后。
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凉意,还有轻微的颤抖。
她闭上眼睛,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吻住了他的唇,她并不太会吻人,至少在这个梦里,她演的是不会的。
只是胡乱地贴着他的嘴唇,轻轻地蹭,小口小口地吸吮。
偶尔啃一下他的下唇,又不敢用力,像是怕弄疼他。
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慌张的试探。
每一下都透着一股子,我好喜欢你,但我又怕你推开我的矛盾情绪。
祝宴清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亲过他。
他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更别说嘴唇。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还有那股清甜的月桂香气。
近在咫尺的距离,那股味道浓得化不开,灌进他的鼻腔,顺着血液涌到四肢百骸。
他的大脑在告诉他:推开她,这不合礼数。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不要推,不要动,再让她亲一会儿。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了起来,打得头都要裂开了。
然后她在亲吻间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尾红红的,睫毛是湿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那个眼神,像是在问他:你会不会推开我?
祝宴清的理智彻底断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身体比脑子快。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把她往梨树的方向带了两步,将她抵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也不会吻人,但他聪明,感受着她刚才的动作,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唇齿交缠,他的吻从生涩变得熟练,然后变得深入,带着一股克制了二十八年终于决堤的凶猛。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指抓着他的衣领,身子往后仰,整个人被他压在树干上。
梨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交缠的唇齿之间。
他吻了很久,长到她几乎要窒息了,才微微退开了一点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很急促,交错着打在对方脸上。
他的手还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一汪水。
“下次要记得喘气。”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哑得厉害。
说完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告诉我,你是谁,好不好?”
他后悔了,后悔那封信送早了。
他在信里说什么“待来日时机成熟,再论相见之事”,说什么“仍愿以书信往来”。
鬼话,全是鬼话。
原本只是在信中知晓她爱慕自己,他可以按住自己的心思,用理智去分析该不该回应,该如何回应。
但如今亲眼看到她了,看到她的脸,看到她的眼睛。
看到她额头上的伤,看到她扑进他怀里时那种卑微又炽热的欢喜。
看到她吻他的时候,笨拙、小心翼翼、生怕被推开的样子。
祝宴清突然就后悔了,他应该再坚持坚持,去查一下她的身份的。
不该那么草率地在信里说什么继续通信、不见面。
他现在只想知道她是谁,在哪里,为什么受伤,谁伤了她。
“祝大人……”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着哭腔。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他:“祝大人,你这么好,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我呢……”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的身影在他怀中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像是被风吹散了的花瓣,像是被阳光蒸发了的晨露。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想要留住她,可他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抓到。
她消失了,梨花还在飘,春风还在吹,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只是怀里空了,祝宴清从床上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