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切,竟然只是一场梦?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春日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金线。
院子里那棵梨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花枝摇曳。
跟梦里一模一样,他闭了闭眼。
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她的声音,她扑进他怀里时的力道,她亲他时笨拙的嘴唇。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你这么好,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我呢。”
不是质问,是哀求。
她哭着说的,眼泪还没有落下来,人就消失了。
留他一个人站在满树梨花下,抱着一怀空气。
祝宴清抬手按了按眉心,因为今日心神不宁,所以他决定午间小憩一会儿,却没想到竟然会梦到他想见的人。
他并非因色起意,只要是他祝宴清喜欢的人,哪怕对方长得不好看,他也会爱她护她。
何况她确实生得极好,好到让他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但他心里更在意的,是她说的那些话。
【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却被误会。】
【名声受损。】
【不配与你站在一起。】
这些话不像是梦里编出来的,太具体了,太真实了,像是她真正经历过的事。
她好像受伤了,绑着绷带,那上头还沁着血,可见伤的不轻。
“没想到,竟然是一场梦。”祝宴清低声说了一句。
停顿了一下,又喃喃道:“她的头好像受了伤,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起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回头又看了一眼床铺。
枕头上没有任何痕迹,被子也只有他自己躺出来的褶子。
是梦,的确是梦没错。
可他嘴唇上好像还留着一丝被亲过的触感,还有怀里那股月桂香气。
说来也怪,他清醒后,那股味道依然没有散去,淡淡的,绕在鼻尖。
祝宴清推开门走到外间,贴身小厮文书,正守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大人,您醒了?可需要备茶?”
“有件事你派人去查一下,尽快回禀。”祝宴清在桌案前坐下,看向文书吩咐。
“让人去查查近日京中,可有哪家贵女受了伤,伤在头部。”
文书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人突然要查这个。
但他六岁就跟着祝宴清了,知道大人吩咐的事不需要问原因,照办就是。
“是,属下这就去查。”文书退下去了,找了两个暗卫分头去打听。
祝宴清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梨树。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他脸上,他伸手拂了拂落在肩头的一片梨花瓣。
花瓣从窗户飘进来的,但他的手在碰到花瓣的那一刻,想起了梦里她肩上的花瓣。
祝宴清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一口喝了,凉茶入喉,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开始想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他和那位笔友通信两个月,已经产生了不浅的好感。
收到她的告白信,又因心绪不宁派人去了平安巷,之后还回了一封模棱两可的信。
这些事加在一起,在他潜意识里发酵,形成了这样一个梦境?
梦里的女子形象,大概是他的潜意识根据信件内容拼凑出来的。
这个解释合理,也符合常理。
但有一个问题,她对他哭,对他笑,都太真实了。
还有她额头上的伤,如果是潜意识编造的梦境,不会有那么具体的细节。
他现在去回想,都还记得她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的模样,全都清清楚楚。
这不像是凭空捏造的。
除非,这个梦不只是一个梦,祝宴清皱了皱眉,很快又松开了。
想多了,梦就是梦,不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这人从不信什么鬼神,更不信怪力乱神。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理智,那就是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幻境。
但脑子又告诉他,她在梦里说的那些话,他没法当成随便编的。
“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却被人误会,名声受损。”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被谁拿走的?她想拿回来,为什么会被误会?
还有,她在梦里叫他“祝大人”,她说“又”梦到他了,说明她的潜意识里一直有他。
文书回来的时候,祝宴清已经把茶壶里的茶喝了大半。
“回大人,昨日乔尚书家的乔二小姐,乔竹珺在马场,被周家周若兰暗害。
被烈马所伤,伤到了头,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贵女受伤了。”
文书将暗卫查到的结果如实回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这件事闹得还挺厉害的,那乔二小姐心悦六王爷。
成日追在他身后,这事儿京城大多都知晓的。
今日乔尚书还亲自去了周府问罪,周侍郎带着女儿上门赔罪了。”
祝宴清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乔二小姐,乔竹珺,礼部尚书乔楷的女儿。
乔楷为人刚正,做事一板一眼,在朝中风评极好。
他也听过一些关于乔家的闲话,乔尚书的嫡长女才华出众,得了六王爷的青眼。
嫡次女在外头养了十几年才找回来,找回来之后追着六王爷跑,跟姐姐争抢,闹了不少笑话。
他以前听这些的时候,从来不放在心上。
后宅的是非,闺阁的纷争,跟他一个首辅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祝宴清皱起眉头,他也有所耳闻,但他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那样好的一个姑娘家,怎可能如传闻中那般不堪。
她叫竹珺,竹君。
他的笔友署名“竹君”,她的本名是“竹珺“。
竹君,竹珺,原来如此。
祝宴清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脑子里很快就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笔友竹君,就是乔家二小姐乔竹珺,通信两个月,才华横溢,见解独到。
那晚收到的告白信上,笔迹有些虚浮,他当时以为是对方紧张。
现在想来,她是受了伤,头上有伤的人,握笔的手当然会不稳。
她在受伤的情况下,还给他写了那封信。
是有多怕失去他,才会在那种时候还惦记着给他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