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姐姐被云舒扶着往里走了,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玉竹园,经过锦华堂的时候刻意绕了远路。
他不想看到亲生母亲沈氏,也不想看到王嬷嬷。
每次路过那边他都觉得膈应,那两个人跟乔知微一样,满嘴好听话,肚子里全是坏水。
他加快脚步出了乔府,去学堂了。
……
玉竹园,内室,云舒扶着乔竹珺上了床,给她掖好薄被。
“姑娘,药还要再喝一碗吗?”
“不用了,我睡一会儿就好。”云舒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子里暗下来,窗帘半掩着,只留了一线光,乔竹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没有马上睡。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和乔子安的对话,这个弟弟可以用,而且好用。
他在乔府里走动自由,谁都不会防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将来要对付乔知微和沈氏的时候,他可以成为很好的眼线和帮手。
当然,她不会让他去做危险的事。
纯粹是利用他在府里的便利,多留意一些动向就够了。
毕竟能有这样一个姐控弟弟,她对他也不能全是利用,对她好的,她乔竹珺向来都很大方。
会给与相应的情感,就庇护这个弟弟健康长寿的长大吧!
想完了这些,她在脑海里唤了一声柒柒。
柒柒的虚影飘了出来,小小的身影在她枕头旁边盘腿坐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主人,检测到那位祝首辅也要午睡了,您要提前共梦吗?”
柒柒冒出来,在她身边飞舞着,欢快地询问道。
乔竹珺挑眉,这么巧?祝宴清这种人也午睡?
“开吧。”乔竹珺说。
共梦,这是她从一个星际兽世世界带回来的功能。
严格来说,不算什么高深异能,就是在对方入梦的时候,将自己的意识投入对方的梦境。
在梦里发生的一切,双方都会记得。
感受也是真实的,触觉、嗅觉、味觉,一样不差。
等对方醒来,会以为只是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不会怀疑是有人入侵了他的意识,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修仙体系,也没有人知道这种能力的存在。
这是她对付祝宴清的杀手锏,信件往来太慢了,她等不起。
祝宴清这种人,你跟他通一年的信,他也未必愿意见你,但梦不一样。
梦里没有身份、地位、规矩、利弊的考量。
梦里的人最真实,也最没有防备。
她要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把自己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醒来之后再也忘不掉。
“好,主人,柒柒为您开启共梦功能。
对方目前处于浅眠状态,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会进入深层睡眠,届时共梦成功率最高。”
“嗯,等他深睡了再开启共梦模式。”
“收到!”乔竹珺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身体先放松下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柒柒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人,对方已进入深层睡眠,共梦通道已开启,可以进入了。”
乔竹珺的意识沉了下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站在一个院落里。
首辅府,祝宴清的主院。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院子不大,收拾得极为整洁。
一砖一瓦都干干净净的,连地缝里都没有一根杂草,像这院子的主人一样,一丝不苟。
院子正中种着一棵很大的梨树,枝干粗壮,树冠铺开,占了大半个院子。
如今正是三月初,百花绽放的时节。
梨花开满了枝头,一团一团的白色花簇,密密匝匝挤在枝头上。
微风吹过来,花瓣飘飘洒洒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白色小雪。
乔竹珺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一身粉蓝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绫罗,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银线纹。
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宫绦,衬得腰身纤细。
发髻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风轻轻摇晃。
额头上的绷带还在,白纱上沁着些许血迹。
这是她故意留的,共梦中的形象可以自行调整,但她选择了保留伤口。
受伤的美人,最容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尤其是祝宴清这种极度自律的人,平时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越是压抑的人,一旦心软起来,就越是溃不成军,她抬头看着满树梨花,花瓣落在她肩上、发间、指尖。
本就白皙莹润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细腻温润。
花瓣飘飘洒洒落在她身上,她伸手接了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做出一副被眼前美景吸引了的样子。
几缕发丝不乖地从耳后落下来,被春风吹起,拂过她的脸颊。
她站在梨花树下,像一幅画。
不是那种精心描摹的工笔画,是那种不经意的,被人偶然撞见的,恰好最美的一瞬。
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这身衣裙,这个表情,全都是她精心设计过的。
万世经验告诉她,第一次见面的印象至关重要。
尤其是在梦里,对方的意识处于最放松的状态,第一眼看到什么,就会刻进最深层的记忆。
她要让祝宴清一看到她,就再也忘不掉。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步伐稳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是一个极有分寸感的人走路的方式。
乔竹珺适时地转过身去,就见祝宴清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常服,从一道拱门处走出来。
他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玉冠插在发顶,没有一丝乱发。
面容俊美得过分,五官精致,线条柔和,看着温润随和。
但那双眼睛很深,很安静,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你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二十八岁的首辅大人,正值盛年。
既有年轻人的俊朗,又有掌权者的沉稳,两样揉在一起,就是祝宴清独有的气质。
他看到乔竹珺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回到头。
最后停在了她额头上的绷带上,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这女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院落里,难道又是母亲给他安排的人?
也不对,母亲怎会安排一个受伤的人来他院子里伺候?
她额头上有伤,白色绷带上沁着血迹,配上那张绝美的脸,让人看着心里发紧。
就在他审视她的时候,对面那个绝美的女子脸上突然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那种欢喜太纯粹了,太直接了,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
像是丢了东西的孩子,突然找到了心爱之物。
不掺杂任何算计,任何犹豫,就是单纯的,看到你我就高兴。
她提起裙子,朝他跑了过来。
跑得不快,因为额头有伤,她不敢跑太猛。
裙摆在风里飘起来,梨花瓣被她带起的气流扬了一圈,然后她一头扎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