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密林山道崎岖,夜雾沉浊,枯枝败叶,被夜风卷得簌簌作响。
黄极忠带着仅剩的数百骑拼死突围,人马皆带重伤,甲胄残破、刀刃卷口,
方才强攻楚营水寨的血战,几乎耗光了所有人的体力,可惜棋差一着,天命不在我!
黄极忠策马冲在最前,长刀劈断拦路枯枝,眼底全是不甘。
他赌上全城的换家奇袭,差半步逆转战局,终究败给了项声破城的神速,败给了项羽决绝的临场魄力。
难道我大汉,气数已尽?
不得不说,古人很多就相信这种天命、气数,当年项羽乌江自刎,也差不多的意思,
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马蹄声杂乱、仓促,
身后江州城灯火易主,前方山林幽暗无路,方言天地,竟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四百余残兵,人人带伤、战马疲敝,再也不复先前衔枚疾袭的锐气。
黄极忠长叹一声,已经做好了准备,
守土之将,城破则身死,本就是宿命。
正当残骑即将冲入密林深处、欲借山道错综复杂遁走之际,前方山道骤然亮起成片火把。
熊熊火光撕开黑雾,数千楚军列阵堵截,甲叶森森、长枪如林,封死第一道隘口。
黄极忠勒马骤停,心头一沉。
没等他调转方向,左右两侧山林同时响起马蹄轰鸣、甲刃摩擦之声。
左右两道山道,尽数被楚军步卒封锁,盾墙叠立、弓弩上弦,层层合围、密不透风。
后方追袭的楚军骑兵也已然压至,
短短片刻,一片不大的山林坳地,被楚军四面八方锁死,连环合围,水泄不通。
四百余汉军残骑被团团困在核心,人人面色惨白,战马焦躁踏地,却无路可冲。
火光之中,阵列缓缓分开,乌骓马踏步而出。
项羽端坐马背,长枪垂落地面,眸光冷冽,看着阵中孤绝的黄极忠。
正如之前所言,黄极忠绝非一般汉将,他必须拿下,哪怕亲至。
滩头血战、火海锁江、换家绝杀,这一战,他彻底认可了眼前守将的胆识与谋略。
“黄极忠,下马受降吧。”
项羽声沉如雷,响彻山林,
“本王征战天下,能识破我谋、敢与我互换根基、绝境搏命者,唯你一人。”
“江州已失,主力尽溃,你麾下残兵不过数百,插翅难飞,就算回到汉庭,也是个死!”
“放下兵刃,归降本王,本王许你上将之位,依旧掌兵。”
合围楚军,尽数屏息,目光齐聚阵中,等着黄极忠反应。
“哈哈哈哈...”
黄极忠缓缓抬手,抹去脸颊血污,惨然一笑,笑声苍凉壮烈。
“霸王厚爱,极忠心领。”
他挺胸而立,长刀横握,脊背挺直如松,
“然...黄某为汉王守土,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岂有降将苟活之理!”
话音未落,他策马提刀,单人独骑直冲项羽主阵!
不求突围、不求活命,只求以武将之身,与西楚霸王正面死战,全自己一生武名!
“冥顽不宁!”
项羽眸中锐光暴涨,乌骓马骤然提速,长枪破空而出,第一招惊雷破阵!
枪风裹挟破空巨响,霸道绝伦,直刺黄极忠心口。
黄极忠长刀横拦,金铁交鸣炸起刺眼火星,巨大力道瞬间震得他后仰、手臂发麻,连战马差点踩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
未等他稳住身形,项羽第二招骤然落地,横江断浪!
长枪横扫千钧,势如崩山裂石。
黄极忠拼尽全身力气俯身躲闪,枪风擦着肩甲扫过,厚重铁片瞬间撕裂,整个人被劲风掀得身形一晃,险些坠马。
两招之间,高下立判。
黄极忠气血翻涌、浑身脱力,已然强弩之末。
“降,还是死?”
黄极忠拽着马鞍,喘着粗气,
“宁死,不降!”
项羽不再犹豫,再度出招!
枪杆轰然砸落,不刺不挑,纯凭千斤巨力镇压。
黄极忠举刀格挡,长刀瞬间被枪杆砸弯、崩裂,手腕彻底脱力,兵刃脱手飞落地面。
下一瞬,枪头精准抵住他咽喉,马缰被霸王一把拽死,战马骤停。
三招。
仅仅三招,
纵横巴蜀、稳守江州不败的名将黄极忠,彻底被项羽拿下。
楚军士卒合围上前,锁链缠身,死死缚住黄极忠。
项羽收枪伫立,语气依旧带着惜才之意:
“最后一次问你一次,降否?”
黄极忠抬头,望着夜空残月,眼底无惧、无恨,唯有坦然。
“忠臣不事二主,霸王不必多言。”
他猛地脖颈前倾,狠狠撞向身前枪锋!
一抹猩红溅落枪身,热血洒染夜色。
一代良将,当场自刎殉国。
项羽望着倒地殉身的躯体,眼底掠过一丝惋惜,终是缓缓收枪。
就在此时,外侧阵脚传来押解之声。
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温秾,被楚军士卒押至阵前,双膝跪地,仓皇叩首,
“大王!末将愿降!愿归降西楚,戴罪立功,乞大王饶命!”
他方才在滩头血战侥幸未死,见大势已去、主将殉国,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只求苟活。
项羽垂眸俯视,眼神冰冷无情,无半分动容。
“你身为内应首恶,诈降诱敌、布设死局,谋害我楚军将士。”
“临阵求生、卖主求活,卑劣无骨,本王不收你这等降卒。”
话音落下,项羽冷声传令:
“斩。”
话音一落,温秾慌了,几名楚军拖着他往路边赶去,
“大王,我真心愿降,真心愿降啊,大王,你不能...”
刀光一闪,求饶声戛然而止,
温秾身首异处,当场伏诛。
与此同时,江岸残存的数千汉军降兵,尽数被缴械合围,刀枪全部没收,层层看押,无一人得以脱逃。
火海渐熄,江雾散尽,血腥气铺满整条峡江江岸。
持续一夜的惊天血战,彻底落幕。
不多时,项声一身征尘,快步踏入山林合围阵中,单膝跪地,高声汇报道:
“禀大王!”
“江岸三万汉军主力尽数覆灭、投降,江州主城彻底平定,敌将黄极忠自刎、温秾伏诛!”
“此战焚毁汉军战船二十余艘、斩杀万余、俘虏八千,缴获粮草军械无数,彻底拔除汉军巴蜀江上屏障,三峡水路尽归我西楚掌控!”
“江州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