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滩涂火海滔天,三军绞杀已成炼狱,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兵力,死死纠缠在锁江火墙与封闭滩涂之间。
瓮城暗门悄然开启。
两千江州精锐轻骑衔枚而出,踏地无声、奔袭无息。
腰间悬火折子、腰刀、手弩,是黄极忠亲手打磨数年的死战精锐,唯一一支未投入江岸伏击、完好无损的底牌力量。
远处滩涂的震天厮杀、兵刃轰鸣、士卒哀嚎,仿佛隔绝在他们耳畔。
黄极忠策马立于阵前,夜色浸染他一身铁甲,江风猎猎吹动战袍。
世人皆言,黄极忠善守不善攻,一辈子凭坚城、靠地利、布诡阵,死守江州不败。
可真正的兵家绝境,最好的防守,就是主动进攻!
项羽倾尽两万余楚军主力,全数压死在江岸滩涂,锁江、封路、焚水、夺崖,看似把三万汉军困死瓮中,实则后方彻底空心。
楚军水师大寨、渡江战船、全军归路、粮草辎重,全部依赖江边水寨,留守兵力仅有千余老弱辎重兵、辅兵。
只要踏破水寨、焚尽战船,数万大军便是无根之萍,被火海锁在狭长江岸,粮尽水绝,必死无疑。
“全军疾行,弃喧哗、弃缠斗、弃小利!”
黄极忠压低嗓音,字字铁血,
“目标唯有楚营水寨!破寨、焚船、断归路!今日我以两千轻骑,换项羽全军覆没!”
话音落,他一马当先,铁骑如一道黑色暗流,顺着临江隐秘山道,贴着山林阴影全速奔袭,直插楚军后方命脉。
此刻的楚军水寨,灯火稀疏,守备松懈。
精锐随项羽正面压阵,寨墙之上仅有零星哨兵巡守,拒马、鹿角虽在,却无重兵列阵,垛口弓弩稀疏,大半士卒都被抽调去江岸助战。
直至山林边缘黑影涌动,地面轻微震颤,值守斥候才猛然惊觉。
“敌袭!后方有骑军!”
凄厉的示警号角迟来一瞬,彻底划破水寨夜空。
留守楚将脸色煞白,厉声嘶吼,
“列阵!死守寨门!热油滚木!弓弩上弦!”
仓促之间,楚军慌忙涌上寨墙,松散结成盾阵,仓促推补拒马,抬手搭弩。
可一切都晚了。
汉军根本不给列阵的机会。
“冲!”
一声令下,两千轻骑骤然提速,马蹄撕破夜色,黑压压撞向水寨。
前排骑士不恋杀敌,手持火把直冲木栅,近身便是挥刀猛劈寨门木柱,火把投掷而入,
后排骑军驻马远射,连环弩箭如雨覆上寨墙,压得楚军守兵抬不起头。
火借江风,瞬间燎原。
飞掷的火把落在楚军粮草堆、帆缆绳索、岸边屯放的军械木料之上,熊熊烈火瞬间窜起,浓烟滚滚遮蔽星月,火舌疯狂舔舐停靠岸边的楚军战船。
干燥船帆、木质船身遇火即燃,江面战船瞬间燃起连片火光。
寨内楚军疯死反扑。
滚烫的滚油从垛口倾泻而下,泼在冲锋的汉军骑阵之中,人马瞬间被热油淋身,凄厉惨叫响彻江畔,皮肉焦灼的刺鼻味道瞬间弥漫四野,
崖边滚落的碎石、巨木狠狠砸在冲锋路径上,撞翻数匹战马,摔飞的汉骑瞬间被后续马队踏过。
寨墙上,楚军弓弩手稳住阵脚,密集箭雨连绵覆盖,冲在最前的汉军精锐成片中箭坠马,尸身堆积在寨门之前,鲜血顺着泥地蜿蜒流淌,汇入江水。
可有黄极忠压阵,汉骑军无人后退。
这是翻盘的唯一机会,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死局。
一波冲锋倒下,下一波立刻补上,踩着尸骸血泊持续冲撞寨栅,刀刃劈砍木栅的咔嚓声、战马嘶吼、火焰爆燃、兵刃交击,汇成最惨烈的攻坚血战。
“给我冲!成败在此一举!”
黄极忠亲立阵心,马踏血水,长刀翻飞,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寨内连片战船。
只差一步!
再冲破这道寨门,杀入水寨,焚尽所有战船,数万楚军彻底断根!
就在水寨血战白热化的时候。
江风裹挟后方震天火光、隆隆厮杀声,传入江滩。
正在正面稳压全军、冷眼俯瞰滩头围剿的项羽,猛地转头望向后方水寨,漫天赤红火光映进他的瞳孔,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背脊彻骨发凉。
他所有谋略,封江、锁路、夺崖、合围,步步算计,要吞掉黄极忠三万守军;
可黄极忠隐忍到最后,弃守为攻,以极致险招,直接换家,端他命脉!
两人同时算计对方后路,阴差阳错,双向死局,互换巢穴!
这一刻,项羽彻底动容,眼底只剩滔天杀意。
“好一个黄极忠!”
他咬牙爆喝,声震四野,不再留守半分后手。
原本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的围剿骤然变狂暴。
“全军将士听令!随本王死冲!踏平当面汉阵!寸草不留!”
项羽策马前驱,乌骓马踏碎满地尸骸血水,霸王长枪大开大合,每一次横扫必有数名汉军倒地,重甲紧随其后,硬生生在汉军残破的防线上,撕开一道道血口。
楚军士卒见主帅暴怒死战,士气也跟着暴涨,原本稳步碾压的盾阵,瞬间化作狂暴洪流。
长矛攒刺、刀斧劈砍、重甲碾压,残存的汉军本就被火海、闸口、崖失三面逼死,此刻被项羽暴怒总攻疯狂碾压,阵型彻底崩碎,士卒无路可退,只能在狭长江岸被逐一绞杀,哀嚎遍野,尸山堆叠。
正面汉军失去抵抗能力,全线溃败,降兵跪地成片。
与此同时,早已待命的项声得令,统领三千精锐,借着江雾夜色,正在全速奔袭空虚的江州主城。
此刻的江州,也是空城一座。
所有能动的战力,尽数派往江岸伏击、随黄极忠奇袭水寨,城内只剩数百老弱残兵、伙夫辅卒,连完整的城防器械都凑不齐。
楚军重甲士卒抬撞木、架云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至南门。
轰隆巨响连绵不绝,脆弱的城门在冲撞下瞬间开裂、崩碎。
楚军蜂拥入城,云梯攀上城头,寥寥无几的守城老弱一触即溃,四散奔逃。
短短数息,汉旗轰然坠落,西楚玄黑大旗迎风竖起,猎猎作响。
江州,破!
正在水寨门口浴血死战、只差一线便能破寨焚船的黄极忠,收到传令。
那一刻,浑身浴血奋力死战的他,心脏骤然沉入冰窖。
棋差一着!
只差瞬息之功!
他赌上全城生机、赌上自己所有底牌的换家绝杀,终究慢了半步。
主城失守,根基尽失。
他这两千精锐,被卡在楚军水寨与沦陷的江州之间,前后皆是敌兵,左右无路可逃,奇袭已然毫无意义。
漫天火光之下,黄极忠死死攥紧刀柄,指节发白,齿牙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是滔天不甘、无尽愤懑。
功亏一篑!
“撤!全军突围!遁入南山密林!”
黄极忠强忍败局剧痛,厉声传令。
仅剩的数百带伤精锐,即刻收拢阵型,舍弃即将攻破的水寨,调转马头,拼死向着南方荒僻山林突围奔逃。
可经历此番绝境换家的惊天算计,项羽再无半分轻敌之心,认清了黄极忠的韧性与诡谋。
他立在血泊滩头,眼神冷得刺骨。
“调数千骑军,分路合围山林!堵死所有道口!不放一人一骑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