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特别的号角,从滩涂传来,
江面上,那些一直停着没动的船,开始往前压。
船上又下来了一批楚军,大约数百人,但是跟已经登岸的不一样,他们没穿甲,短衣绑腿,腰间挂着绳钩和短刀,手脚十分利索。
这些人下了船之后,没有在滩涂集结,而是沿着江岸的崖壁跑,贴着石壁往上爬。
黄极忠在城头上看见了这一幕,眼睛眯了一下。
攀崖?
项羽想派人从崖壁侧面爬上去,端掉他的弓弩阵地。
黄极忠冷笑了一声,崖壁上虽然只有三百弩手,但居高临下,占据着地利,你从下方攻坚,那就是活靶子。
他正要下令,让崖上的弩手往下射击,旁边副将突然喊他。
“将军,还有船!”
黄极忠扭头往江上看,然后他愣住了。
江面上还有船。
那些他以为是空船的运兵船后面,又冒出来一批船,项羽到底在干嘛?
这批船比前面的更小,吃水更浅,速度更快,沿着江岸往下游方向划。
船头上堆着什么东西,用油布盖着。
黄极忠盯着那些船看了好几息,仿佛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不好!”
他反应过来了,这些船不是来兵的,它们是来堵江的。
项羽没打算只打赢滩上这一仗,他要的是把整片江岸,变成一座死地,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
这个人的胃口,比预想的还要大。
“闸口!”
黄极忠猛地转身,
“现在就落闸!快!”
铁索绞盘转动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滩口的木闸轰隆一声砸进泥水里,碗口粗的铁索绷得笔直,水花溅起丈高。
崖顶上滚木擂石同时倾泻,大小石块和圆木,顺着崖壁滚落,砸在滩涂上,堵死了崖边所有能爬上去的小道。
闸落了。
但时机晚了一点点,楚军的主力确实在滩涂,但闸落之前就把第二批人放了出去,攀崖的那些轻兵已经在崖壁上找到了落脚点,正往上爬,而江面上那批快船已经绕到了下游,正在往江心里推什么东西。
黄极忠看向那批快船,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只见士兵们正把油布扯开,往江水里倒油。
火油浮在水面上,顺着江流往下游漂,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纹。
紧接着一支火箭射进江面,蓝色的火焰呼地一下窜起来,沿着水流的方向迅速蔓延,在江面上拉出一道火墙。
江面被点燃了。
火墙横在江州城和下游之间,封锁了从水路撤退的唯一通道,整片江岸变成一个封闭的斗兽场,楚军、汉军,都不能退。
闸口封住了汉军往滩涂外撤的路,江面的火墙封住了所有人往江上跑的路。
三万汉军、两万多楚军,全被锁在了这片狭长的江岸上。
谁也跑不了了。
温秾的侧翼已经崩了。
项声带着重甲步兵,从他左翼撕开的那道口子里灌进来之后,就像一把刀插进棉絮里,越捅越深。
温秾的八千人被切成两块,左翼在溃,右翼死撑。温秾浑身是血,手里的长矛又断了,这回他连捡都来不及捡,刀光朝他脸上招呼,他只能拔腰间的匕首,仓促应对。
崖壁上,弩手们正在往下扔石头。
箭也射光了,弓弦空着也是空着,有人把弩机拆了,拿弩臂当棍子使。
从崖壁侧面爬上来的楚军轻兵,已经摸到了第一层平台,短刀对弩手,汉军根本不是对手。
几个呼吸之间,平台上的汉军弩手,就被清掉了一半,剩下的开始往上跑。
战局正在从伏击变成屠杀,又从屠杀变成混战。
项羽始终站在盾墙后面。
虽然场面已经极度有利,但他依旧在等,黄极忠的下一颗棋子,到底落在哪里。
厮杀还在继续,黄极忠站在城头,冷眼看着下面,手却紧紧抓着城垛。
从闸口落下到江面起火,从温秾被围到崖壁失守,不过半个时辰,看似局面对汉军不利,项羽识破了他的计谋,江州守军要吃大亏,但实则不然。
他还有最后的杀招,眼下的局面并未脱离控制,他仍然有一击制敌的机会,
副将已经接过令旗,按部就班的防守,就由他来传令。
黄极忠最后看了一看,城下的火光和血光搅在一起,表情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这里交给你了,稳住,按照计划执行,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下了城楼。
“将军!”
副将在后面喊,黄极忠的计划太疯狂,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此刻很慌,
“守好你的城,不要慌乱。”
黄极忠头也不回,走了
副将愣了一瞬。
真的能行吗?
...
江州东南面的瓮城,两千精锐在此摩拳擦掌,仔细看去,这批人口中含着匕首,马蹄上都包着棉麻布帛,丝毫不理会远处的喊杀声,只是马匹有些躁动不安,
马蹄声由远到近,一骑踏着星辉赶来,正是黄极忠,
“所有人!”
黄极忠勒马,放声高呼,
“跟我来,不许声张!不许掉队!”
黄极忠骑着马,开始原地踱步,他本人则开始战前喊话,
“诸君,成败在此一举,随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