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咸阳宫前殿的丹陛上,十二根盘龙石柱,投下修长的阴影,
百年帝宫的沉肃扑面而来。
项羽将缰绳丢给亲卫,负手踏上第一层石阶。
长靴踩过金砖,发出一声回响,像敲在宫阙脉搏上。
项声、蒲将军等人扈从左右,仪仗缓缓前移,无人高声言语,只剩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庭里回荡。
就在项羽抚上第一根盘龙石柱、指尖沾起尘灰的同一刻,宫墙西侧的夹墙处,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精准捂住了探头望风的死士口鼻。
短刀冷光一闪,顺着肋下狠狠刺入,那人连闷哼都没发出,便被软着身子拖回了暗处。
娄敬立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轻轻一抬。
数名身着便服的楚军甲士,猫腰窜出,顺着夹墙暗道,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早在一开始,娄敬酒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整个王宫都太刻意。
墙后便是萧何布置的第一处伏点,二十名死士藏在夯土夹层里,怀里揣着火折子,只等正殿方向传来项羽的动静,便引燃陶罐里的火油。
项羽继续拾级而上,走过第二道阙门。
风卷着他的玄色披风掠过石阶,猎猎轻响。
他目光扫过两侧残破的偏殿,对身旁项声随口道:
“当年本王入关,只觉秦宫奢靡,是亡国之兆。”
“”今再看,天下重器,本就该归天命之人。”
话音落下,偏殿的暗道里,五名死士刚听见脚步声,正要摸向火折子,头顶横梁忽然跃下数道黑影。
利刃破风,短刀精准抹过脖颈,鲜血喷在暗黄土墙上...
钟离眜按刀,立在暗道出口,甲士们动作极快,将尸首拖进更深的暗室,随手抓过灰土盖在血泊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声响,仿佛是在清扫殿内的尘埃。
丹陛走到一半,项羽停住脚步,抬眼望向正殿的重檐。
阳光斜照下来,殿门的阴影落在他脚前,像一道待跨的门槛。
而此时,十二处夹墙入口,已被钟离眜的人尽数封住。
甲士们分成小队,顺着暗道逐段清剿。
死士们藏在狭窄夹壁里,视野受限,又不敢随意出声,只能听见外面隐约的脚步声,全然不知死神已摸到了身后。
短刀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都被厚重的夯土墙闷在了里面。
正殿外的仪仗队伍,连一丝异样都察觉不到。
娄敬沿着廊庑缓步前行,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墙基、梁柱,每走过一处,便有甲士从暗处躬身行礼,示意此处已清。
他衣袍整齐,步履从容,活脱脱一个查验宫室的文臣,谁也看不出刚沾过血。
项羽走到了正殿门前。
两扇沉重的殿门蒙着牛皮,铜钉锈迹斑斑。
他抬手示意,左右亲卫上前,双手扣住门环,缓缓向内推开。
“吱呀 ——”
厚重的门轴转动声,在宫庭里荡开。
就在殿门完全推开的刹那,最后一处暗道里的死士被抹了脖子。
陶罐里的火油,被小心翼翼地搬上推车,顺着后殿的小径运往宫外,溅在青砖上的血渍,被灰土仔细盖住,再用扫帚扫平,连半点痕迹都不留。
甲士们迅速撤回原位,散入扈从队伍里,
刀入鞘、衣整平,仿佛从未离开过。
殿门洞开。
阳光涌进正殿,照亮了积着薄尘的金砖,也照亮了陛台之上,那座玄色龙纹御座。
殿内空旷肃穆,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安静得只剩众人的呼吸声。
没有火光,没有喊杀,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
仿佛这座沉寂了数年的宫殿,本就是这般模样。
娄敬恰好从侧殿绕回,他衣摆平整,袖口洁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平淡:
“大王,臣已着人略扫殿内尘垢,大王可入内歇息。”
钟离眜也回到队列,面色平常,仿佛方才,只是布置好了宫禁防卫。
项羽微微颔首,
抬腿跨过门槛,一步步走向殿中陛台。
长靴踩在金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御座之前,拂去扶手上的薄尘,从容落座。
玄色甲胄与御座融为一体,阳光落在他肩头,帝王威仪与百年宫阙的气势骤然相合。
“拜见大王!大楚万年!”
“拜见大王!大楚万年!”
众将齐齐拜伏,声浪在大殿里荡开。
没人知道,方才半刻钟里,一场精心谋划的刺杀,被掐灭在了阴影之中。
项羽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向殿外远方的秦岭。
关中已定,帝宫已复。
至于那些暗处的蝼蚁,本就不配惊动他的脚步。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冲殿门。
“将军,不可鲁莽啊,大王正在...”
“滚开——”
众人愕然抬头,就见一道身影披甲带尘,提着长刀大步闯了进来,甲叶上还凝着半路的霜色,正是从栎阳昼夜狂奔而来的英布。
英布冲至陛台下,抬眼看见项羽安坐在御座上,殿内秩序井然,半点血迹都没有,绷了一路的心神骤然一松,握着刀柄的手都松了劲。
他单膝跪地,声音还带着喘息:
“大王!臣在栎阳擒获汉尉陈明,得知萧何于咸阳宫...”
“起来吧。”
殿内静了一瞬。
项羽打断了英布,看着他满头大汗、甲胄歪斜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阶下神色淡然的娄敬与钟离眜,低笑一声。
“你是来救驾的?还是来夺军的...”
轰隆——
项羽的话,仿佛惊雷一般,在英布耳边炸响,炸的他支支吾吾,汗如雨下,
“大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