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供着积灰,不如换成新的,既气派又舒适。”
话虽好听,丁夫人眉头依旧紧锁:“那些老物件,你父亲视若珍宝。
你一声不吭给卖了,这……”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曹昂打断她的顾虑,笑得自信满满,“难道爹还能真杀了我?您放心,新家具完工那天,保管让他眼前一亮。
到时候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怪罪?”
“当真?”
丁夫人半信半疑,眼神里全是怀疑。
“千真万确!”
曹昂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状。
见儿子如此坚定,丁夫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半。
她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塞到曹昂手里:“听说你手头紧,娘这儿还有些私房首饰细软。
你拿去当了应急,若是不够,我再找你外公和舅舅挪挪。”
心底那股热流翻涌上来。
尽管丁夫人心里装的是那个已经死去的曹昂,但这份沉甸甸的母爱,实打实地砸在了自己这具新躯壳上。
他连忙摆手推辞:“母亲多虑了。
银钱早已备齐,那些首饰本是父亲的心血,连他都未曾舍得动,我哪敢染指。”
话虽拒得干脆,可丁夫人后半句的低语,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在他脑子里激起层层涟漪。
脑海灵光一闪,暗骂自己是个榆木脑袋。
借贷、融资、拉合伙人……路子宽得很,何必死守着家里那点家底折腾?
两人又闲话片刻。
丁夫人眼神飘忽,隐晦地流露出想学做菜的心思。
曹昂嘴角微扬,顺水推舟:“炒茶的方子我已交给府里大厨,母亲若想解馋,只需开口吩咐便是。”
丁夫人眉眼舒展,目光扫过外头热火朝天的工地,体贴道:“那你忙正事,为娘不打扰了。”
身影刚消失在回廊转角。
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曹丕搓着手,挪到曹昂跟前,声音细若蚊蝇:“大哥……”
“子桓,有事?”
曹昂眯眼打量。
面对这位后来逼死亲弟、压制司马懿的魏文帝,曹昂心情复杂。
理智告诉自己该尽兄长之责,本能却叫嚣着远离这个心机深沉的祖宗。
毕竟能掀翻大汉江山,还能把老奸巨猾的司马仲达压得三十年不敢露头,真要撕破脸,自己这点草包底子未必占便宜。
见曹丕眼神游移,手指死死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怂样,曹昂心头火起。
“有话快说!别磨磨唧唧像个女人!”
曹丕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低下头,盯着脚尖,浑身肌肉紧绷,忐忑不安地挤出几个字:“大哥,能否赏脸做几道菜?母亲还没尝过您的手艺……”
气氛凝固了一瞬。
曹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想到你还挺孝顺。”
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却透着霸气:“想吃直接去厨房点菜。
就说是我说的,谁敢怠慢,扒了他的皮。
都是一家人,吃饭还斤斤计较,成何体统?”
“谢大哥!”
曹丕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
看着那慌乱的背影,曹昂转身吩咐周山。
在司空府大院 支起打铁炉。
好家伙,这下好了,堂堂司空府彻底沦为了大型木工坊兼铁匠铺。
两日光阴飞逝。
工匠团队依照图纸,终于赶制出第一批成品。
全是半人高的方形椅,配着比扶手略高一截的单人茶几。
往议事大厅两侧一排,再给曹操主位添张办公桌。
原本肃穆的大厅,瞬间有了几分山寨聚义堂的粗犷味儿。
曹昂落座于那把高背椅上,指尖轻叩扶手,感受着木质纹理带来的稳固感。
他目光扫过一旁拘谨站立的众人,眉头微蹙,随即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坐。”
刘远吓得浑身一激灵,连连摆手:“小人乃匠籍出身,岂敢 大公子尊位?”
“让你坐便是赏你脸,哪来那么多废话?”
曹昂语气骤冷。
刘远与周山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然而屁股刚沾椅面,便如坐针毡,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仿佛下一秒就要冲锋陷阵。
瞧见这副寒酸模样,曹昂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其中一人喝道:“胡三!给你脸了是吧?坐下!”
胡三得了赦令,立刻带着手下簇拥至两侧。
他试了几个姿势,最后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大公子神威,这椅子确实比跪垫舒坦多了。
不知能否给属下的宅子也置办几套?”
“算你识相。”
曹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下人手紧缺,待库存充裕,自会送你一套上好的。”
“谢大公子恩典!”
胡三喜形于色。
正说着,温华与刘敏推门而入。
刘敏满面春风,反观温华,却是一脸苦相。
曹昂心头一跳,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温总管,看你这脸色,陈家那边没松口?”
温华拱手行礼,苦笑不已:“回禀大公子,陈家现任家主陈纪远在徐州游历。
如今当家做主的是二老爷陈政。
听闻我们要置换泉店村的田地,他便以家主未归为由推脱。
小人磨破了嘴皮,他却铁了心不肯答应。
此事办砸了,请大公子责罚。”
曹昂手指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好大的架子。
见我父出征,便当我曹家无人可做主?这老匹夫,真是欺人太甚。”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罢了,回头我亲自去会会他。
刘敏,你那头如何?”
刘敏连忙汇报:“许都城内最大的酒楼已拿下,只是盘口昂贵,耗资九万钱。”
“走,去看看。”
曹昂不再多言,起身带人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驻足在一处闹市街头。
抬头望去,“悦来客栈”
的金字招牌依旧悬挂在门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处三面临街,人流如织,紧邻东区贵胄聚居地,地段堪称绝版。
曹昂满意颔首,迈步走入店内。
整座建筑共三层。
一楼宽敞明亮,供散客用餐;二楼设雅座,私密性极佳;三楼则是包间,专为贵客预留。
后院还开辟出客房区与马厩,设施齐全。
客房依等级划分为上、中、下三等。
上等客房单人独院,尽显尊贵;下等则是大通铺,容纳众多商旅。
这般配置,放眼整个大汉王朝,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曹昂带着手下 楼里里外外巡视了一遍,随后转头看向刘敏。
“立刻停业。”
他语气不容置疑:“全面翻新,整改完毕之前,谁也不许进门。”
刘敏愣了一下,急得直跺脚:“大公子,这可使不得啊!去年刚大修过,设备齐全,换个招牌就能接着开张。
要是现在翻修,那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淌,实在划不来。”
“怕什么?”
曹昂冷笑一声:“钱放在库房里就是死物,只有花出去才叫资本。”
刘敏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反驳的话。
一旁的温华听得牙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也太败家了。
照这个烧钱速度,许都第一纨绔的宝座,非你莫属。
等司空大人回来,若是把你打得半死,我都算替你收尸。
尽管心里骂翻了天,温华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胳膊拧不过大腿,劝多了也是白搭。
“去取纸笔来。”
曹昂挥挥手:“我把改造方案画给你们看。”
不多时,刘敏从账房拿来两张纸。
曹昂接过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纸张粗糙坚硬,色泽暗沉。
笔尖刚落下,墨汁就晕染成一团黑疙瘩,根本无法勾勒线条。
难怪即便造纸术已出,世家大族依旧偏爱竹简与绢帛。
这种劣质麻纸,简直是对书写的侮辱。
看来,改良造纸术的计划,必须提上日程。
曹昂强忍着恶心,将就着在纸上比划了几笔,随手扔给刘敏。
“照着这个搞。”
他冷冷道:“预算不设上限,用料必须顶级。”
走出酒楼后,曹昂让其余人各自回府休息。
他只带了胡三和温华,直奔陈家。
陈家之主陈纪位列九卿之一的大鸿胪,虽无实权,但声望极高。
作为颍川四姓之一的豪门,陈家宅邸气派非凡。
此时天色将晚,陈府大门紧闭。
胡三上前,对着门环狠狠砸了几下。
片刻后,门缝微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干什么?嚷嚷什么!”
来人满脸不悦。
曹昂一把推开胡三,盯着那张脸喝道:
“问得好!日头还没落山,陈家就闭门谢客,这是防贼还是防鬼?”
“回去告诉你家主,就说曹昂求见。”
门房脸色一变,慌忙缩回头去:“原来是曹大公子,您稍候。”
大门再次合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
一名三十余岁的青年迎了出来,拱手笑道:
“大公子驾临,陈某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曹昂回礼:“是陈某唐突,打扰明德兄清静了。”
此人正是陈家二爷陈政之子,陈连,字明德。
陈连笑容可掬:“大公子言重了。
能迎来贵客,寒舍荣幸之至,请进。”
许都城内,司空府威权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