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傅承瑾为了证死苏相,有样学样,竟也让人将两个真正的杀人凶手带上堂来——正是那两个女子,柳玉莹和宝枝。
她们将三起杀人凶案全部招供,杀人动机与经过说得明明白白。就连三皇子那条手臂,也是她们亲手砍下的。她们的藏身之处是南郊南华寺,近日又出现在百花楼……桩桩件件,供得清清楚楚。
招供完毕,柳玉莹更在金銮殿上指着苏相痛诉:“三年前的江南河堤案,水淹三个县城,我父母兄长全部死在那场灾难中。是苏相,草草了结此案,根本没有将罪魁祸首治罪!我杀的那三个官员,就是罪魁祸首——他们贪赃枉法,贪墨了修河堤的银子。这些,就是他们贪墨的证据。”
她将三本账册呈上,继续控诉:“御史中丞杨明辉、都水使者李坤、鸿胪寺少卿张隆科,三年前都是负责人,都是苏相向朝廷举荐的官员,也都曾是苏相之子苏华棠的门生。为了保住他们,苏相将三年前的案子草草了结,只轻轻惩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苏相与苏华棠的党羽太多,刑部尚书方律齐当即出列辩护:“你既有账本为证,大可不必杀人吊尸、让朝野震动。你可以将证据送至刑部,我们自会秉公办理。”
柳玉莹冷笑:“送至刑部?你以为我们没有送过?可你这个刑部尚书,跟他们也是一伙的吧?你不也是苏相的人么?我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方律齐被吓得浑身一颤,但很快镇定下来:“简直是杀人狂魔!血口喷人,胡乱攀扯!”说完便退了回去。这种时候,这两个姑娘死志已明,正胡乱攀咬,他跳出来反倒不明智。
柳玉莹当真继续攀咬出好几个苏相的人,当堂说出他们的罪证。
林舒窈站在官员列中,始终没有出列。
她只是眯眼看了看大皇子傅承瑾,又看了看大皇子的大舅子兵部尚书王云柏。王云柏的父亲、太尉王崇山——也就是大皇子的外公,今日竟也破例上了朝。
看来,今天是王家打算让苏家万劫不复的日子,大皇子想将苏家一网打尽。
苏家想用一个死士证实三皇子是被大皇子所害,大皇子却直接牺牲两颗棋子——柳玉莹和宝枝,将苏家按死在三年前的河堤案和如今的三起凶杀案上。
这是鱼死网破,非厮杀个明明白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林舒窈看得也有些热血沸腾——真是够精彩!
双方都将自己的人当作对方的人去证死对方,实在有意思。
那两位姑娘武功高强,也不像江南水乡板桥镇的人,未必就是苦主,只不过是大皇子豢养的爪牙罢了。他们抓住此案,想扳倒苏家。
人证物证俱在,苏家今天虽能证明三皇子断臂是大皇子的人所为,可大皇子也证明了苏家是最近三起凶杀案的原头,以及三年前河提案的罪魁祸首。
林舒窈与傅承业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她本可以证明那两个姑娘是大皇子的人,可这样一来,苏相这边便能马上扭转局势。还是先让苏相吃个大亏再说。
果然——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苏相这边,但凡与三年前河堤案有关之人,尽数被拿下。
就连苏相之子苏华棠,也牵连其中。
苏家名声受损,在这一役中损失惨重。
金銮殿上一场混战,直闹到日头偏西才散了朝。
皇帝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留下一地惊惶的臣子。
苏相一党被当场拿下了七八人,连苏华棠也未能幸免,被两名殿前侍卫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苏相站在殿中,脊背虽仍挺得笔直,可那张老脸上的血色已褪得干干净净。
林舒窈与傅承业一前一后出了宫门。
傅承业快走几步赶上她,压低声音道:“今日这一出,苏相元气大伤。不过,康王那边也未必讨了好——他拿两个死士顶罪,柳玉莹和宝枝是当堂招了,可她们终究是康王的人。父皇若细查下去,未必查不到康王头上。”
林舒窈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所以康王今天才要把水搅浑。他让柳玉莹把三年前的河堤案掀开,把苏家拖进泥里,所有人的目光便都盯在苏家身上了。他损失两个棋子,换苏相一党半壁江山,这笔买卖,他赚了。”
傅承业沉默片刻,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林舒窈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睿王殿下,皇上让你我暗查此案,如今案子已经闹到金銮殿上,人证物证俱全,你我手里那份东西,也该交出去了。”
傅承业看着她,忽然笑了:“林督察说的是。明日早朝,我便将南华寺那批财物的清单,连同三桩凶杀案的始末,一并呈给父皇。”
林舒窈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傅承业忽然叫住她:“林督察。”
她回头。
傅承业立在暮色里,玄色锦袍被晚风吹起一角,那张郎艳独绝,俊美无铸的脸上,神色难得认真:“要不,我们一起晚膳再回去?”
林舒窈原以为他叫住自己有事,没想到他脸上表情那么认真,却只是邀约她一起晚膳,微微一怔,随即淡淡道:“多谢殿下!可我手上还有事,下次吧!”
傅承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目送她翻身上马,银袍消失在长街尽头。
林舒窈心想——你一日不肯主动告诉我,你为何既是傅玄烨,又是傅承业,我才懒得理你。
话说,傅玄烨若是做了傅承业,那傅承业呢?莫非去做了傅大将军不成?林舒窈心想,她要是想知道答案,此刻去找找傅大将军,拉他切磋切差武功,那纨绔皇子岂不得原形毕露?
不过,她没打算是求证这件事,因为她懒。能不做的事,她一般省掉,不去做。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说,自己说给她听,那不是更省事么?她才懒得去理会那厮的秘密,她又不是没事可做。
林舒窈回到督察刑司部时,天已全黑。
陆行舟迎上来禀报:“大人,南华寺那批财物的清单已经整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