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的人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相爷,蒙面人武功极高,来去如风,不像是寻常匪寇。三殿下的人拼死护主,才……才保住了殿下的性命。”
苏相缓缓跌坐回去,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的杀意:“康王。好一个康王。”
三皇子断了一臂,这太子之位,岂不是要落空?他就算筹谋再多,也无法扶一个断臂的皇子做上太子之位。他竹篮打水一场空,难道这一切都要便宜康王和王家人吗?
绝对不可能!苏家得不到,王家也休想得到。
几乎同一时刻,康王府内,傅承瑾正悠闲地品着茶,听手下人回报:“殿下,事成了。三皇子右臂已断,人虽没死,但这辈子再想握笔拉弓,怕是不能了。”
傅承瑾放下茶盏,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极好!断了一臂的皇子,无论如何也与储位无缘了。父皇那边,自有他头疼去。”
他顿了顿,又问:“南华寺那边,可安排妥当了?”
“回殿下,牡丹和青莲已经撤出南华寺,寺中的痕迹也清理干净了。只是——昨夜里似乎有人进过偏殿,那批财物……”
“什么?”傅承瑾脸色骤变,“财物怎么了?”
“属下今早去查验时,密室已经空了。所有的金锭银定、珠宝银票,全都……不见了。”
傅承瑾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手下,一字一顿:“谁干的?”
“属下……属下不知。寺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密室门也是好好关着的,可里面的东西就是凭空没了。”
傅承瑾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在室内回来度步了几回。
他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林予安。一定是他!好一个林予安,好大的胆子!”
他想起昨夜,林督察与睿王去了百花楼,逼走了牡丹姑娘。若他们追查到南华寺,再顺着牡丹的踪迹摸到偏殿……那批财物,十有八九落进了林予安手里。
“好一个林督察。”傅承瑾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既如此,那就别怪本王心狠了。”
他转头吩咐道:“去,把那三个死者的底细,连同南华寺的线索,一并透给刑部侍郎周维达——记住,别让人看出是康王府的手笔。就说,是有人在南华寺附近见过可疑女子,怀疑与凶杀案有关。”
“殿下这是要……”
“林予安不是爱查案么?那本王就让他查个够。等他查到苏家头上,苏相那老狐狸自然饶不了他。我们且坐山观虎斗。”
消息传到督察刑司部时,林舒窈正在书房里翻看从南华寺带回来的线索。
陆行舟推门进来,低声道:“大人,三皇子在南郊遇袭,右臂被砍断,人已送回庆王府救治。皇上震怒,已命大理寺与刑部合力缉凶。”
林舒窈放下手中的卷宗,神色平静:“知道了。”
陆行舟见她毫不意外,不由问道:“大人早就料到了?”
林舒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康王不会让三皇子的人到达南华寺。他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一定会中途动手。只是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直接断了人家一条手臂。这下子,三皇子失了继位资格,大皇子可就成了呼声最大的那个。”
她搁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渐黄的梧桐叶:“傅承晏一倒,苏相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康王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急,反倒把自己暴露了个干净。接下来,傅承瑾可就要接受苏相这边所有势力的猛扑了。”
她转过身,对陆行舟道:“去,把南华寺那边所有的查证,连同那三桩凶杀案的证据,一并封存。这些东西,先不急着呈上去。”
“那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自有康王和庆王去交代。我们只需把该收的收好,等他们斗到火候,再把这把火递上去。”
陆行舟应声退下。林舒窈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康王”二字,圈了个圈。又另起一行,写下“苏相”,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线。
她搁下笔,唇角微微一弯。这盘棋,现在才真正开始。
庆王一条手臂被生生劈下,此事震惊朝野。
朝堂之上,苏相所有朝中势力列举出种种证据,咬死了袭击三皇子的人是大皇子所派。
他带上一个人证——那人跪在堂上,招认了全部罪名,自称是大皇子的手下,参与了袭击三皇子,因受伤未能逃脱,被抓住成了证人。
大皇子心知此人绝非自己的手下。
他的手下全员撤离,受伤留下的也都已咬破牙垢中的毒药自尽。如今这个所谓“被抓”的人,显然是苏相豢养的死士。苏相为了证死他,居然用自己人冒充是他的人。这死士称声是他府上养的死士,字字句句,让他无从辩驳。
这些年来,大皇子表面沉静,装作平平庸庸,可他的势力日渐壮大,终究瞒不过苏相的眼睛。大皇子不在明里与苏家斗,可暗地里使绊子、下阴招,从未停过。
今日苏相只想咬死大皇子,既是为三皇子报仇雪恨,也是要将他拖死不能上位。
苏相不但用了一个死士作人证,还拿到了大皇子府上护卫的腰牌,说是袭击三皇子时歹徒遗落的。
人证、物证样样俱全,大皇子百口莫辩。
傅承瑾没想到,苏相会拿自己的死士充作他的人来指证他。这老狐狸的招数也是绝了。偏偏他无法证明此人和他无关。
既然苏相要置他于死地,他也顾不得再藏了。他当即出列,将这几日暗中查到的三桩凶杀案翻了出来,当庭呈上,控诉那三名死者皆系苏相门生,三人的死,与苏家脱不了干系。
原本,他是打算让林督察和苏相对上的,或者是让五皇子,七皇子对上,也远比自己出面指证苏相的好。但现在的情况是,苏相咬死了他,而林督察,五皇子和七皇子全部按兵不动,都在等着他和苏相龙争虎斗。
他要是再不站到明面来和苏相争斗,就要被苏相坐实罪名了。
在大皇子傅承瑾的暗示下,刑部侍郎周维达出列,将三起凶杀案的证据全部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