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后,林舒窈将林予安拉到镜子前,端详着那张被浓妆糊得面目全非的脸,眉头一拧:“你这妆容是谁化的?你是不是想毁了我的名声?将自己化成这么个鬼样子,想吓谁呢?”
林予安委屈地撇了撇嘴:“这是二婶派来的一个丫环给画的。估计是想将我丑化,怕我的美貌压过柳如媚吧。我想着你还没回来,也不知何时能归,这个妆容正好能让我蒙混过关,免得被苏云洲认出来。所以,我索性将就着上了花轿。”
林舒窈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便将他按在镜前坐下,打来清水,仔仔细细地替他卸了妆。一层层脂粉褪去后,镜中露出一张与林舒窈七分相似的面容——眉眼清隽,鼻梁秀挺,只是气色略差了些,透着几分病弱的苍白。
林舒窈又提起妆笔,重新为他描眉画唇。片刻之后,镜中人已是眉眼含情、唇若点朱,活脱脱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她这才满意地放下妆笔,端详了片刻,笑道:“这才像我。”
林予安看着镜中那张近乎以假乱真的脸,有些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面颊,随即转身抓住妹妹的手,语气急切起来:“妹妹,你都回来了,我们要不要换回来?这三年来辛苦你了。我万万没想到,妹妹竟然这般争气,替咱们林家挣回了这个国公爷的爵位。原本到了我们这一代,爵位便不能再世袭了。现在,我是不是捡了个现城,摘了妹妹拿命拼来的果实?”
“嗯,的确是。”林舒窈神色平静地笑了笑,目光却又沉了沉,敲了敲林予安的头,“我也想马上换回来,但还不是时候。如今我刚立了大功,被封为镇国公,皇帝可能会随时召我入宫议事。再说了,你这身子骨,能替我去军营里练兵吗?这个果子,你暂时还接不住。”
林予安一噎,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那怎么办?皇上赐婚,妹妹得去做王妃啊。”
林舒窈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婚期不是还没定下吗?急什么。先坐下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你这身子究竟是什么毛病。你要是想接下我这个担子,就先得将你这病弱之躯给练成金钢不坏之身。”
林予安一愣,瞪大了眼:“妹妹,你什么时候会看诊了?”
林舒窈面不改色,随口答道:“你妹妹我是天才,在军营里跟军医学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以前在府上,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会。现在,我可是堂堂的镇国公,还是骠骑将军。这可不是平白得来的,得有真本事。”
她嘴上虽然轻描淡写,心里却清楚——那些急救知识和药理,都是前世末世里拿命换来的经验。再说了,她前世原本就是个医生。不过,这些自然不能同四哥哥说。
林予安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两眼,但对妹妹如今的本事已是刮目相看,终究还是乖乖坐了下来,伸出手腕。
林舒窈三指搭上他的脉,凝神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原来是先天性的心疾,兼肺弱、体虚。不过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给我一个月,我把你的身体调养好,到时候你不但能练武,还能练得比旁人强。不过——”
她弯了弯嘴角,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四哥哥要想胜过我,这辈子想都别想。”
林予安被她逗得笑了出来,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哪能比妹妹强,妹妹是最最最强的妹妹!”
林舒窈收回手,神色又认真了几分:“虽然比不上我,但假以时日,也能勉强代我行事,不至于露出马脚。只是在那之前,我们还不能换回身份,你还得继续做这个弱不禁风的‘五妹妹’。”
林予安点了点头,起身道:“那妹妹,我们先换件衣裳,赶紧去看看祖母和三哥哥吧。三年没见了,祖母和三哥哥一定很想你。我们收到的消息是你明天才回来呢,没想到你提前了。”
林舒窈心头微微一暖,应道:“好。”
兄妹俩各自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林舒窈仍穿着银白锦袍作男装打扮,林予安则换了一袭淡青色襦裙,面上新妆未褪,远远看去,确是一副我见犹怜的病美人模样。两人并肩穿过回廊,往祖母的松鹤院走去。
刚走到院门外,便听见里头传来柳玉娟那熟悉的哭腔。门是虚掩着的,透过门缝,能看见她正跪在祖母榻前,一手攥着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声音忽高忽低地飘出来——
“老夫人,您可得给儿媳做主啊!予安他……他今日当着满门上下和街坊邻居的面,好一通数落我啊!我可是为了窈窈那丫头操碎了心,好心好意将如媚送去给她做伴,怕她在苏家受欺负,结果倒好,落得一身不是!如今如媚被皇上打了板子,躺在家里起不来身,我这是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榻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林老夫人双目失明多年,此刻半倚在引枕上,面上皱纹如沟壑纵横,神色却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柳玉娟见老夫人没接话,又添了几分哭腔,声音愈发凄切:“老夫人,您说句公道话,我这三年任劳任怨地打理着国公府上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予安回来了,倒嫌我多事了。这府里,怕是容不下我们一家子了……”
林舒窈与林予安对视一眼,兄妹俩眼底都浮起了同样的冷意。林舒窈抬手轻轻推开门,银靴跨过门槛,不疾不徐地走了进去。
“二婶这是在哭什么呢?”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冰掉进了滚水里,“祖母眼睛不便,二婶哭得这般伤心,祖母又看不见,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老太太听到那个声音后,立马从床上“咻”地弹了起来,双眼空洞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双手在空气中急切地摸索着,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是……是安哥儿回来了吗?”
林舒窈和林予安一齐快步走到床前。林舒窈扶着老太太微微发颤的肩膀,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祖母,是我回来了。平安归来,还给咱们将军府挣回了镇国公这个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