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儿子走远了,朱元璋才转头对随侍的太监总管贾和使了个眼色。
“去一趟韩国公府,宣李善长和他家那小子进宫见驾。”
“奴才领旨,这就去办。”
贾和恭顺地欠了欠身,随后一溜烟地出了宫门,直奔李家而去。
此时的韩国公府内,李善长正和儿子李祺在后花园里优哉游哉地对弈。
“胡惟庸最近在外面还老实吗?”
一局棋下到一半,李善长捏着白子,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李祺仔细回忆了一下,点头应道:“胡相最近确实挺安静的,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除了协助太子处理案子,连审阅奏章的权力都主动交出去了,看来他还是把父亲之前的叮嘱听进去了。”
“哼,你真以为他是想帮太子的忙?他那是急着去销毁对自己不利的破绽呢。”
李善长冷笑连连,眼神里满是不屑。
“至于我对他说的那些话……”
“谁知道他现在的低调,是不是为了在阴影里憋一个更大的烂招?”
“总而言之,你以后离他远点,千万别沾上一身骚。”
李善长这辈子看人极准,尤其是对自己这个学生了解得透彻。
如果胡惟庸只是老老实实配合工作,他或许还信对方是真的想退一步。
可现在胡惟庸连相权都敢往外推,这在李善长看来,简直处处透着诡异。
以那个胡惟庸对权势近乎病态的贪婪。
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把手里的饼分给别人。
除非……他盯上了一块更大的肉。
“儿子明白其中利害,一定谨言慎行。”
李祺恭恭敬敬地低头受教。
李善长看着儿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这儿子虽然天分平平,远不如自己这般老谋深算,也比不上胡惟庸那般圆滑。
在一众高官后代里,最多也就是个守成之犬。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那就是听人劝,从不自作聪明。
“爹,还有件事我想问问,我跟公主那门亲事,您觉得万岁爷会点头吗?”
“临安公主今年刚满十六,正是谈婚论嫁的黄金年纪,再加上我这张老脸亲自上门去求,估计皇上不会不给面子。”
“那就多谢爹费心操办了。”
就在父子俩闲聊的时候,管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老爷,少爷,宫里的贵人到了!”
李善长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诧异道:“来的是谁?”
“看那派头,应该是皇上跟前的当红公公贾公公。”
“快,赶紧跟我出去迎接。”
李善长父子顾不上收起棋盘,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前厅的院落。
刚踏进院子,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老面孔。
“贾公公,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给国公爷请安了,陛下传下口谕,请您和令郎即刻进宫面圣。”
贾和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语气极其和蔼可亲。
一听皇帝要自己带儿子一起去,李善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事。
为了确定心里的想法,他悄悄从袖子里滑出一张大额宝钞,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贾和的手心里。
“公公,劳烦透个底,陛下这次召见是有什么喜事吗?”
贾和那双眼睛平时眯得像道缝,不仔细看还以为他睡着了。
可在触碰到那张宝钞的一瞬间,那道缝隙瞬间亮了一下。
他动作熟练地把钞票揣进兜里,满脸堆笑地低声道:“咱家哪敢乱猜万岁爷的心思,不过在叫二位之前,陛下确实和太子爷提到了令郎求亲的那桩美事。”
李善长一听这话,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旁边的李祺更是喜上眉梢,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了。
只要能把临安公主娶进门,李家这富贵保命的符咒就算是彻底稳了!
“公公,既然皇上有旨,那咱们这就动身,别让陛下等急了。”
“国公爷,李公子,请上轿吧。”
没过多久,李善长父子就在武英殿里见到了正在批阅文件的朱元璋。
在皇帝身侧,一位穿着华贵宫装、气质出众的女子正静静地在那儿沏茶。
“老臣李善长(李祺)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百室啊,你总算来了,别拘礼了,赶紧给国公爷赐座。”
“谢陛下隆恩!”
等两人坐定之后。
朱元璋指着身边的女子介绍道:“临安,这位是看着你长大的李伯伯,他旁边这位就是他的儿子李祺。”
临安公主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动听:“临安见过李伯伯,见过李公子。”
李祺在看到临安公主真容的那一刻,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
以前他只是听说这位公主美若天仙。
但到底怎么个美法,他脑子里没概念。
今天这一见,他总算领教了什么叫倾国倾城。
那真是生得像春天的桃花一样娇艳,又像秋天的菊花一样清雅脱俗。
李祺慌忙起身回礼,局促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臣……臣李祺,见过公主殿下。”
“临安啊,你跟李祺都是同龄人,干待在这儿也闷,带他去御花园走走,爹跟你李伯伯谈点正经事。”
“好的,那女儿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
临安公主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带着李祺就朝后花园走去。
虽然朱元璋叫她过来时没明说。
但就这架势,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出来这是在相亲。
而走在旁边的这个男人,大概率就是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了。
虽然临安打心底里反感这种被安排的婚姻。
但她比谁都清楚,生在帝王家,自己的婚事从来就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既然反抗不了,她至少得亲眼看看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如果对方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或者是个人渣。
那她就算撞死在柱子上也绝不低头!
看着两个年轻人走远了。
朱元璋这才慢慢收回目光,审视着眼前的老臣。
一段日子没见,李善长似乎比以前老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也浓密了不少。
“百室啊,咱看你比起上次见面,这头发又白了一大片,最近过得顺心吗?身子骨还硬朗不?”
“劳烦陛下挂心了,老臣这把老骨头还凑合,就是最近气管不太好,老是咳嗽个没完。”
“那你可得悠着点,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要不咱让太医院派几个高手去你府上调理调理?”
“微臣叩谢陛下恩典。”
“对了,你咳嗽这事儿,胡惟庸他知道不?这几天有没有去看望看望你啊?”
朱元璋像是在唠家常一样,云淡风轻地抛出了一句话。
可落在李善长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炸雷,震得他心脏猛地一沉。
皇上这是在试探自己和胡惟庸私下的走动情况呢。
看来老朱是铁了心要拿胡惟庸开刀了。
只是他有些纳闷,既然要除掉他,之前的空印案不是最好的借口吗?
为啥皇上当时没动真格的呢?
李善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嘴上却是一点磕绊都没打。
“胡相现在整天忙着朝廷大事,估计就算听说了我这点小病,也抽不出空来,总不能为了我这一个老头子耽误了国家的正事儿吧。”
朱元璋故意板起脸,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这话咱就不爱听了,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他的领路人,他再忙也得抽空关心下老师的身体啊。”
“再说了,他最近不是把审折子的活儿都塞给太子了吗?他能忙到哪儿去?”
“身为大明的丞相,却连尊师重道都做不到,这让天下的读书人怎么看他?”
“不行,回头见了面,咱非得狠狠批他一顿不可。”
虽然朱元璋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那语气却出奇地温柔。
这哪像是要治罪的样子,倒像是老友聚在一起吐槽某个共同的熟人。
李善长心里更虚了,完全摸不透朱元璋的套路。
他只能唯唯诺诺地回了一句:“老臣谢过陛下关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元璋拉着他回忆起了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艰难岁月。
关于胡惟庸的话题,他是一个字也没再提。
两人聊了好半天,一直到临安公主领着李祺从外面转悠回来。
结果朱元璋一挥手,直接让李家父子各回各家。
这下可把这爷俩搞得满头雾水。
说好的进宫赐婚呢?
就让两孩子见了面聊了几句天。
这就完了?
等他们父子走后。
朱元璋转头问自家闺女:“临安,你觉得那李家小子怎么样?”
临安公主站在那儿,脑子里回闪着刚才互动的画面。
那男人虽然呆头呆脑的,说话也没什么趣儿。
但看起来还算老实本分,不像是个花花肠子。
“李公子虽然性格稍微有些死板,但看得出是个正直的人。”
朱元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如果咱现在就把你许配给他,你心里愿意吗?”
“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临安公主说这话时,表情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她嘴上虽然没拒绝。
但心里却觉得一阵悲凉。
这就是她们皇族子女逃不开的宿命。
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代价就是把感情卖给政治。
果然,像二哥闲聊时说的那些自由恋爱的故事,永远跟她们这种人没关系。
此时此刻,她唯一的奢望就是,将来成亲了,李祺能对自己稍微上点心,有二哥对二嫂的一半好,她就烧高香了。
朱元璋看着女儿低垂的脑袋,哪怕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抵触的情绪。
如果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汉。
既然闺女不喜欢,这门亲事推了也就推了,没什么大不了。
但他现在是大明的皇帝!
这种联姻牵扯到的是整个权力的制衡。
李善长那可是开国的头号元勋,还是前任丞相。
人家舍掉这张老脸来求亲。
加上李祺本身也还算个可造之材。
他要是直接拒绝,让天下的文武百官怎么想,会让大家觉得寒了心。
朱元璋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行吧,既然这样,咱就先给你们指婚,不过正式办喜事,得等过两年你满了十八岁再说。”
临安公主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地问道:“爹,您是说还要再等两年才成婚?”
“老二之前专门跟咱科普过,说女孩子太早生娃,对大人小孩的身体都没好处,你看看他到现在都没急着要孩子,就是这个道理。”
“再加上你大嫂和雄英那身子骨一直弱不禁风,说到底就是生孩子太早害的。”
“咱最近正让标儿拟定法律呢,以后大明的孩子,不到十八岁一律不准结婚领证。”
朱元璋大手一挥,说得斩钉截铁。
临安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赶紧拍马屁道:“父皇这一举动真是英明神武!”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默默感谢了朱樉一万遍。
两年的时间,天知道会发生多少变数。
万一这段时间李家倒了霉,或者犯了什么事儿,她这婚约说不定就作废了。
就算到时候一切如常。
有了这两年的缓冲,她也能跟李祺多了解了解,培养点感情。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跟个陌生人似的匆匆拜堂。
看着女儿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的背影。
朱元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
他之所以把婚期往后推两年,不仅仅是为了顾及女儿的身体健康。
这其实也是他在暗中观察李善长,给对方最后的一次机会。
朱元璋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口,小声嘀咕道:“百室啊,你既然已经抽身而退了,就退得干净彻底一点,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逼着咱对你老哥们儿下狠手啊……”
回家的路上,李家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各怀心思地琢磨着这一天的诡异经历。
直到踏进韩国公府的大门,李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爹,您给分析分析,皇上今天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我还琢磨着今天就能把咱跟公主的大喜日子给敲定下来呢。”
李善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急个什么劲儿?皇上既然让你跟临安公主单独待着,那就说明他不反感这门亲事。”
“但这毕竟是公主的终身大事,皇上总得让临安公主亲自打分,看看你这人到底行不行,才能拍板啊。”
李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嘿嘿傻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紧接着,他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可我总觉得自己表现得一般,万一公主要是不满意,这煮熟的鸭子岂不是要飞了?”
李善长摆了摆手道:“把心放进肚子里吧,只要公主没当场吐出来,这事儿就稳如泰山。”
“比起成亲,咱们更该提防的是另一件事。”
李善长神色凝重,把朱元璋之前那些旁敲侧击的话一五一十地跟儿子讲了一遍。
“万岁爷这是要对胡惟庸下死手了,具体的收网时间恐怕不远了。”
“而且根据我的直觉,皇上的胃口大得很,绝对不只是想处理一个胡惟庸那么简单。”
“这往后的朝廷,恐怕要变成血雨腥风的屠宰场了。”
李祺听得后脊梁发凉,冷汗直冒。
他原以为自己刚才在御花园是逛风景,没曾想后殿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凶险的博弈。
李善长满脸愁容,千叮咛万嘱咐道:“祺儿,你待会儿去给门房打个招呼,以后凡是姓胡的或者胡家的人上门,一律回绝,就说我旧疾复发,不能见风。”
“你平时出门办事,也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千万别落人口实。”
“等将来你成了驸马爷,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了保障,没必要再跟胡惟庸那帮疯子混在一起等死。”
“孩儿明白,一定牢记父亲的教诲。”
李祺低着头,态度极其诚恳。
这时候,管家又匆匆跑了过来:“老爷,颁旨的公公到了!”
李家父子对视一眼,赶紧连滚带爬地来到院子中间。
只见贾和正端着一道明晃晃的圣旨在那儿候着。
父子俩跪得端端正正,屏住呼吸等着宣读。
贾和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院里回荡。
“大明皇帝诏曰:朕听说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子李祺,书读得好,人品也正,长得还是一表人才,朕和皇后听了心里都挺满意的。正好长公主临安已经十六岁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得找个像样的夫婿。朕看这俩孩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了促成这段良缘,朕现在正式给他们指婚,不过等临安满了十八岁,再挑个好日子把婚礼办了。”
“谢主隆恩!”
圣旨的内容很明确,就是给临安公主和李祺定下了婚约。
李善长父子喜不自胜,脸上笑开了花。
谁也没想到这圣旨来得竟然这么神速。
两人毕恭毕敬地接了旨,又塞了不少赏钱给贾和,才把这尊大神送走。
李善长摩挲着那道圣旨,虽然心里美滋滋,但还是有些困惑。
“这先定亲,等两年后再办酒席,这到底是个什么套路?”
“爹,这事儿我倒是略知一二。”
李祺赶紧把朱樉提到的早婚早育危害论,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李善长。
他还补充道:“听说这是秦王殿下在西安老家亲手调研出来的结论,皇上和太子都觉得很有道理,好像还要把这条写进国家的正式法律里,让全国都跟着学。”
“又是那个秦王。”
李善长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若有所思。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从朱元璋从西安转了一圈回来,整个人处理政务和对待下属的方式都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这种变化虽然很细微,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对于一个曾经乾纲独断、霸气十足的皇帝来说。
这种风格的转变,往往预示着某种重大的政治风向。
而这一切变化的推手,似乎都指向了秦王朱樉!
李善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李祺交代道:“往后要是有机会,你得想法子多跟这位秦王殿下套套近乎。”
李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亲爹。
朱樉可是外地的藩王,没皇帝召见根本不能随便进京。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阵子能见个面。
以他现在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官职,想见人家秦王一面都难如登天。
再加上京里的官员要是跟地方藩王走得太近。
那可是犯大忌讳的。
万一被言官盯上,扣个阴谋造反的帽子,那李家可就全完了。
这可一点都不符合老爹平时提倡的“低调保命”大法啊。
李善长自然看出了儿子的顾虑,风轻云淡地解释道:“秦王是有真本事的人,等将来你娶了临安公主,你就是他的正牌妹夫。当妹夫的找大舅哥请教点学问,这叫虚心好学,谁能说出半个‘不’字来?”
“而且……”
李善长的话说了一半就止住了。
当今太子虽然位子坐得稳如泰山,基本上是未来的皇帝没跑了。
可谁又能预料到未来的天灾人祸呢?
万一哪天太子出了意外,老天爷不给面子。
到那时候,朱元璋肯定得从剩下的嫡子里选接班人。
纵观整个大明朝。
除了秦王朱樉,还有谁有那个资格去坐那个位子?
他李善长已经快进棺材了,儿子又是个平庸之辈。
要想保住李家三代的长久富贵。
就必须得学会在不同的篮子里多放几个鸡蛋。
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心里话,他是不敢跟李祺这种嫩头青说的。
就在朱元璋刚颁布赐婚圣旨的第二天。
威震天下的徐达终于风尘仆仆地从西安回到了应天府……
“哈哈哈哈!天德,你可算舍得回来见咱了,快让咱瞅瞅,这病彻底好了没?”
武英殿内,朱元璋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他惊喜不只是因为老哥们儿平安归来。
更是因为现在的徐达,跟走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的徐达,老是愁眉苦脸,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病怏怏的土灰色。
说话稍微大声点就气喘吁吁,感觉中气严重不足。
哪怕是换上那身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甲胄,也盖不住那股子颓废劲儿。
可眼前的徐达,病态全消,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亮得惊人。
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棵苍劲的青松,连那肥大的官袍都遮不住下面隆起的肌肉块。
朱元璋一时间看得有点恍惚。
他仿佛穿越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年代,又看到了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杀进杀出、所向披靡的猛将徐天德!
只听徐达像拉响了闷雷似的喊了一声:“大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啊!来来来,赶紧坐下。咱这就让你嫂子亲手炒几个拿手小菜,就在这儿给你接风洗尘,咱们哥俩好好唠唠。”
没多会儿,几个小太监就麻溜地搬来了桌椅。
紧接着,马皇后也笑眯眯地端着几盘热腾腾的家常菜走了进来。
原本严肃的武英殿,瞬间变得跟平常百姓家的饭堂没两样。
动筷子之前,徐达先把朱樉托付的两个礼物拿了出来。
“大哥,大嫂,这是二殿下专门叮嘱我带给您二位的礼物。”
“这老二还算有点良心。”马皇后随口应了一声,没太在意,随手就把盒子搁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徐达瞅见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朱元璋往嘴里塞了口菜,含糊不清地问道:“天德,这趟跑得怎么样?西安那个吕大夫真的那么神?把你这顽疾给根治了?”
“多谢大哥挂念,吕大夫那真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我现在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徐达乐呵呵地说道:“至于这一路上的见闻嘛……说实话,老弟我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接着,徐达就把他们在蟒岭遭遇土匪围堵,差点全军覆没的惊险遭遇讲了一遍。
朱元璋听得浑身直冒虚汗。
这既是给气得,也是后怕。
就差那么一点点。
要不是那长风镖局的人刚好撞见,他这大明战神兄弟,还有那个淘气的儿子朱棣,恐怕现在都已经成了土坡底下的冤死鬼了!
“好个蟒岭!咱明天就点兵,非得把那贼窝子给端了不可!”
朱元璋气得牙根儿直痒痒,狠命地拍了一下桌子。
徐达赶紧劝道:“大哥您消消气,我这不是活蹦乱跳地站在您面前嘛。”
“而且我养伤的时候,二殿下早就调兵遣将,把那帮杂碎给连根拔起替我报仇了。”
“哼,要不是老二当初没把那片地界清理干净,你们哪会遭这种罪?”朱元璋还是有些埋怨。
马皇后忍不住替儿子说了句公道话:“这事儿真不能全赖老二,蟒岭那地方都不归西安府管,老二要是带兵跨界,那不是给言官留话柄吗?要怪就怪丹凤县的县令,自己家门口出了土匪窝都不知道,简直是吃干饭的。”
“对,咱回头就把那丹凤县令的乌纱帽给摘了!”
朱元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远在千里之外的丹凤县令:……我太难了。
朱元璋话锋一转,又问道:“天德,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鸳鸯阵’,真有传闻中那么神乎其神吗?就二十几个保镖,就能把两百多个土匪打得落花流水?”
想到那天的险象环生,以及第一次见到鸳鸯阵时的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徐达严肃地点了点头。
“大哥,我可以用这颗脑袋担保,鸳鸯阵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高明的战术,只要士兵配合默契,以一敌十绝对不是吹牛皮。”
朱元璋满脸都写着“我不信”。
因为徐达讲的这个故事,在任何军事家眼里都太扯淡了。
才二十四个人,摆出两个奇奇怪怪的阵型,就能把两百多个当过兵的悍匪给打爆?
这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开国皇帝的战争常识。
可偏偏这话是出自徐达之口。
他太了解徐达了,在打仗这件事上,徐达从来不会为了讨好谁而夸大事实。
只见徐达直接从饭碗里抓起一小把米,在桌子上摆弄起来。
他用这些米粒在朱元璋眼皮底下模拟出了鸳鸯阵的走位,还详细拆解了里面的各种变化。
随着徐达深入浅出的讲解,朱元璋的脸色从质疑逐渐变成了惊愕,最后变成了深深的佩服。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战阵!绝了,真是绝了!”
朱元璋紧接着追问道:“天德,这阵法到底是哪位世外高人琢磨出来的?赶紧把这人请出来,咱要给他封官许愿,让他教教咱的大明军队。”
“哈哈哈哈……”徐达看着朱元璋那副求才若渴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哥,您不用到处找了,这个鸳鸯阵的发明人,就是您的宝贝儿子,二殿下朱樉啊!”
“啊?你没跟咱开玩笑吧?”
朱元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转头看向马皇后,两人都是一脸的大写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