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这套子承父业的军户制度，本质上是有问题的？”
朱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复杂：“我当然理解我爹的苦衷，军户制度能在理论上保证大明永远有源源不断的壮丁可以驱使。”
“而且给军户的福利确实好，尤其是那个抚恤制度，各朝各代加起来都没咱们做得这么体面。”
“可我从这一页页优待政策的背后，却只看出了血淋淋的两个字。”
“吃人！”
“老爷子确实看到了军户可能会导致某些家庭香火断绝的风险，所以他才会在抚恤上加码，试图用钱去补偿那些家属。”
“但我死活想不通的是，既然明明知道这制度可能会导致断子绝孙，为什么就不肯从根子上动动刀呢。”
“哪怕是稍微改动一下，规定家里只有一个独苗的就不强制征兵，这也能积不少阴德吧。”
“徐叔叔，咱们将心比心，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毫无怨言地接受自己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必须死在沙场上的宿命。”
“如果不给人家选择的机会，那这套所谓的优待制度，跟前朝那些抓壮丁的做法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管那些孩子愿不愿意，他们的命运从出生起就被锁死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荣耀，而是枷锁。”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比临时的拉壮丁还要残酷百倍。”
“如果是临时抓壮丁，熬过了这场仗，下一代人至少还有机会去读书或者种地。”
“可咱们大明的军户制，却是要让人家子子孙孙都顶在刀尖上，永无止境地承担灭门的风险！”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朱樉盯着那微波粼粼的湖水，内心的怒火却像是在翻滚。
在他这个穿越者的眼里，明朝这种固化的户籍制度，简直就是对人性的变相屠杀！
一个普通百姓想要改变阶层，唯一的出路就是在那难如登天的科举考场上杀出血路。
可那种概率，简直比买彩票中大奖还要低。
绝大多数的人，只能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牲口一样，世世代代被困在出生时的身份里。
朱樉转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徐叔叔，我想做的，是给天底下的老百姓一个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
徐达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随后缓缓摇了摇头：“或许你说的这些道理都没错，军户制度确实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可大明现在的底子薄啊，咱们要面对的烂摊子实在太多了，如果不靠这种硬性的制度把人绑在战车上，咱们拿什么去保证边防的兵力？”
朱樉激昂地回应道：“所以，咱们必须要重新定义‘军人’这个身份，把它的社会地位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们要通过各种手段告诉百姓，当兵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情，并且提供足够让他们眼红的薪资和保障。”
“我们要让普罗大众清晰地认识到，国家的繁荣和他们个人的命运是紧紧锁在一起的，军人不再是皇家养的家奴，而是守护这片山河、保护亿万平民的最后屏障。”
“军人之所以受人尊敬，是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太平日子是用先辈的血换来的，保家卫国是刻在骨子里的神圣天职！”
“我们要让大家明白，军人是和平的守护神，他们是在生与死的独木桥上行走，把安稳留给百姓，把苦累留给自己。”
“军人的勇敢不是那种街头斗殴的蛮力，而是一种心怀苍生的大慈大悲，他们是用脊梁撑起了这片蓝天。”
“我们要宣传那种一人吃苦万人甜的情怀，宣扬保卫国土、哪怕牺牲小家也要保全大家的豪情。”
“只要这种‘头可断血可流，大明寸土不可丢’的信念扎了根，军人就有了灵魂！”
“只要这种家国情怀的观念被彻底普及开了。”
“到那时候，哪里还需要去强制抓人？恐怕报名入伍的汉子能把衙门的门槛给踩烂了！”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演讲，听得徐达这个老顽固都觉得浑身热血乱窜。
他活了大半辈子，耳朵里听到的全是那些文人墨客在夸夸其谈，说什么读书人才是国家的脊梁。
他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把当兵的捧得这么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朱樉更是把军人对国家的贡献从社会逻辑到情感层面剖析得淋漓尽致。
这一切，怎能不让这位被称为大明军神的老头子感到一种迟来的认同感和沸腾的战意呢？
“好！真是痛快！”徐达虽然被说得心潮澎湃，但他那颗饱经风霜的头脑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平复情绪后，徐达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
“你说的这套蓝图确实美得冒泡，但这玩意儿可不是三两天能鼓捣出来的，它需要时间的沉淀，甚至中间稍微走偏一点就是万丈深渊，你也了解你爹那脾气，他追求的是稳中求快，我觉得他点头同意的概率低得吓人。”
朱樉却自信地笑了笑：“所以我才要在西安大搞火器研发啊，只要咱们手里的火枪大炮足够猛，能做到一顶百甚至一顶千。”
“那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其实根本不需要堆砌这么庞大的兵员数量了。”
“我们可以有计划地、慢慢地把这些累赘的军户重新转回普通的农户身份。”
徐达依旧有些忧心忡忡地摇头：“即便以后真的不需要这么多人了，可你这种大规模的裁军动作一旦处理不好，极容易引发哗变甚至兵变，到时候谁来收场？”
朱樉胸有成竹地解释道：“让他们转成农户，虽然不再领那点抚恤了，但他们也不用再去前线玩命了呀。”
“之所以会闹事，说穿了就是怕丢了饭碗，怕以后的日子没个着落。”
“这事儿可以照搬我秦王军的那套退役安置办法，等他们走的时候，一次性发给他们一笔足够安家立业的退役金。”
“只要钱给到位了，大部分想过安稳日子的士卒只会感激涕零。”
“而由于裁军后兵员变少了，朝廷节省下来的军费，完全足够供养出一支高素质的专职职业军人。”
“如此一来，训练不足的顽疾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再加上咱们同步进行的一系列荣誉宣传，提高军人的牌面和待遇。”
“这几套组合拳打下来，不管是什么卫所制还是军户制，这种早就该入土的旧玩意儿，就可以永远地被丢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
徐达并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在脑子里反复推敲朱樉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不得不说，朱樉给他描绘出的那个未来，简直比任何一种军功都要诱人。
如果真的能顺顺利利地把军制给改了。
那大明武人的地位将会直接起飞，甚至能跟那些摇着折扇的读书人平起平坐。
以后穷苦人家的孩子想要改命，除了埋头苦读圣贤书，去从军报国也会成为一条金灿灿的通天大道。
大明的军队战力，更会直接攀上一个让后人只能仰望的巅峰！
到了那个时候，北方荒原上的那些北元余孽算个什么东西？
东边海面上那些东躲西藏的倭寇又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大明雄狮可以直接一路向北，把这些威胁彻底铲除在他们的老巢里。
甚至能把大明的龙旗插到世界更遥远、更辽阔的尽头。
去超越那位不可一世的成吉思汗，建立前所未有的赫赫威名！
甚至在私心深处，徐达还想到，如果这一切成真，他百年之后大儿子接了班。
他的小儿子说不定也能凭着真本事，在战场上再杀出一个爵位来。
一门之内出两个爵位。
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显赫！
但即便这方案再怎么完美，如果过不了朱元璋那一关，那也就是一张废纸，跟空中楼阁没两样。
以徐达对那位多年战友加皇帝的了解。
朱元璋倒是不至于会死活反对这套改革的思路。
特别是朱樉现在已经拿出了秦王军这么一个活生生的、让人感到窒息的精锐范本。
毕竟事实就摆在那儿，容不得半点造假。
可他不反对，不代表他就会拍板支持你干。
朱樉这套军制改革方案里藏着一个最致命、最现实的拦路虎。
那就是没钱。
整个大明现在足足养着三百万的兵力。
哪怕你只裁撤其中的三分之一。
那笔发给百万士卒的退役金，绝对是一个能把大明国库直接掏空的恐怖数字。
那恐怕得要把大明朝这一两年的所有税收全砸进去才行！
大明现在的财政状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各处都要用钱，基本上也就是个紧巴巴的平衡。
徐达把自己心里的这个疙瘩给挑明了，而朱樉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标准答案。
“没钱有没钱的搞法，谁也没说要一口气把这事儿给吃圆了。”
“这种事急不得，咱们可以采用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慢慢渗透。”
“今年裁掉那么几万人，明年再裁掉一部分，积少成多，总有彻底搞定的一天。”
“当务之急，是得先集中有限的资源，把最关键的边防军战力给顶上去。”
“再说了，我爹不是特意发话，让我在西安这块地界先搞试点改革吗？”
“只要老爷子能下定决心把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的税给往上提一提。”
“那所谓的经费缺口，在我眼里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其实朱樉心里还藏着半截话，没跟徐达这个纯粹的武将说明白。
搞军制改革真正要命的阻力，其实根本不在于钱或者是朱元璋的脸色。
而是来自那群掌握着社会话语权的第三方势力。
更具体点说，就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人集团，也就是那帮儒生。
自从汉武帝那个时代开始玩“独尊儒术”之后。
儒家思想就成了历朝历代无法撼动的正统。
经历了千年的野蛮生长。
这种学术倾向在宋朝那会儿直接冲上了云霄。
甚至都出现了“皇帝跟士大夫合伙管天下”这种近乎疯狂的逻辑。
那时候的文官，尊贵得简直要上天了。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武将和士兵的尊严被狠狠地踩进了烂泥里。
这就是历史上臭名昭着的“文贵武贱”。
那会儿的当兵的，别说拿那点可怜巴巴的军饷了。
他们还得像畜生一样承担各种重体力的苦役。
最恶心人的是，为了防止这群武夫逃跑，竟然要在人家脸上刺上永久的烙印！
这种极度羞辱的手段，直接让整个社会形成了一种鄙视军人的病态氛围。
而且这种恶心人的风气，居然整整持续了三个世纪之久！
说起来也真是让人觉得悲哀。
直到后来南宋被蒙古人的铁骑给彻底踏碎，这种文弱的氛围才稍微有了点改观。
如今天下初定，大明这江山是朱元璋带着一群文臣武将硬生生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由于还处于创业期，目前大家还能相安无事，并没有出现严重的文官压制武将的情况。
但是，这并不代表天底下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文人们，不想回到那个武人低头哈腰的年代。
正因如此，朱元璋虽然在行政上重用文人。
但在私底下，他对文官集团的防范和打压也是毫不留情的。
可惜啊，朱家的子孙里出了个叫朱祁镇的败家子，也就是那个被俘虏的“叫门天子”。
就因为他那一次骚操作，把大明积攒了几十年的精锐家底全给赔干净了。
从那以后，大明的文武平衡被彻底打破。
虽然还没到宋朝那种刺字的程度，但也基本上形成了文官高人一等的社会潜规则。
朱樉能预感到，一旦他开始高调改革军制，特别是开始给军人立碑立传、抬高他们的地位。
那一定会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遭到那群既得利益者的疯狂报复。
不过，有些事即便知道前路布满荆棘，即便知道会得罪全天下的口诛笔伐，也必须得有人站出来去做！
徐达沉默了许久，目光幽幽地看向朱樉：“这些惊世骇俗的话，你有没有胆子亲口跟你爹去念叨念叨？”
朱樉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没说，我爹那牛脾气您还不了解？固执得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我要是直接去说，他不把我屁股打开花才怪。”
“所以，我今天才特意请徐叔叔您帮个忙，代我给京城递一份内容沉甸甸的折子，只有您这位军中第一大佬说出来的话，分量才够，我爹才会真的走心去琢磨。”
“徐叔叔，这事儿可在您的职权范围之内，而且又利国利民，您可千万不能把侄儿给晾在这儿啊。”
徐达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气笑了，指着朱樉的鼻子说道：“好你个臭小子，原来你在这儿摆阵等我呢！你说实话，是不是从咱俩打赌那会儿开始，你就已经算准了要提这个要求了？”
朱樉憨态可掬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其实这主意还真是那时候灵光一现冒出来的。
他很清楚，以徐达的性格，回京之后肯定会把秦王军的战力夸得天花乱坠。
但如果要让这个倔老头主动提什么军制大改革，他恐怕还没那个胆子和动力。
所以，朱樉才决定要把话摊开了说，要把其中的利害关系给这位老帅讲透了。
他有信心，只要徐达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哪怕没有那个赌约，老将军也一定会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去尽这份力。
现在把打赌的事儿提出来，纯粹是为了找个由头把之前的赌债给平了。
免得徐达心里总有个疙瘩。
老觉得朱樉是不是想借着那个赢来的条件去要挟他干什么出格的事。
“行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夫回去就给你爹递那份折子，但丑话得说在前面，我只负责提建议，能不能成，全看老爷子自己怎么想。”
“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多谢徐叔叔！”朱樉一脸真诚地致谢。
至于最后能不能真的推行下去，朱樉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只要徐达这封折子一进宫，以老朱那好胜的心思，绝对会按捺不住寂寞，非得再跑西安来亲眼瞧瞧不可。
等那时候老爷子亲自到了他的地盘，他有的是办法把老爷子给忽悠瘸了。
而且，针对后面儒家那些老顽固肯定会跳出来反对的事，他们父子俩大可以关起门来商量出一套釜底抽薪的狠招。
第二天一大清早，徐达就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带着依依不舍的徐妙云踏上回京的路。
至于朱棣，他却死皮赖脸地决定在西安多混一段日子。
一来，他是真的被秦王军那种狂暴的战力给震撼到了，作为半个武痴，他现在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几天他天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粘在耿炳文后边，疯狂吸收那些前所未见的练兵小秘诀。
二来，他也琢磨明白了，想要练出一支好兵，兜里没钱那是万万不行的。
他打算趁着自己还没去封地就藩的机会，好好跟自家二哥学学怎么做买卖、怎么搞钱，省得以后到了苦地方还得管朝廷要饭。
秦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口，徐妙云那双灵动的眼睛转了转，悄悄拉住朱棣的袖子，把他带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里。
朱棣看着这丫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野丫头，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听到朱棣调侃自己是野丫头，徐妙云竟然破天荒地没发火。
她那白皙的脸蛋上反而悄悄爬上了两抹羞涩的红晕。
紧接着，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从袖口里递出一件小玩意儿。
“朱四郎，你先把这东西收着，就当是我还你上次送那把防身短刀的回礼了。”
朱棣这辈子都没见过徐妙云露出这般小女人的娇态，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都直了。
“你这呆子盯着我看什么呢，赶紧拿着呀！”
徐妙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跺了跺脚催促道。
“啊……喔，好，我拿，我拿。”
朱棣如梦初醒，慌忙伸手接过，低头一瞧，原来是个精致的荷包。
荷包的缎面上，用亮闪闪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绣了一个笔法遒劲的“棣”字。
“要说值多少钱，这荷包肯定比不上你送我的那把名贵匕首，但这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缝出来的，你……可不许嫌弃它简陋。”
徐妙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句简直像蚊子哼哼，眼神还不停地往脚尖上瞟。
“不嫌弃，绝对不嫌弃！”
朱棣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一把将荷包死死攥在手心里，嘴巴都不利索了。
“我……我心里美得不行，以后肯定把它当成宝贝，走哪儿都带着。”
“嗯，那就好。”
瞧着朱棣那副手足无措的傻样，徐妙云脸上的红霞一路蔓延到了脖根子。
在不远处的凉亭边，朱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坏笑着凑到徐达跟前，拱了拱手说道：“徐叔叔，咱这儿得提前说声恭喜啦，看这架势，过不了多久我就得改口叫妙云妹子弟媳妇了。”
“二殿下客气了，这事儿要是成了，老臣也跟着沾光，同喜同喜啊。”
徐达摸着胡须爽朗地笑了起来，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喜气。
在西安养病养伤的这段日子，朱棣简直把他当成了亲爹一样伺候，跑前跑后地照顾。
对于这个勤快又有担当的燕王，徐达心里早就一百个满意了。
更何况，自家闺女那颗心思明摆着也拴在人家身上了。
徐达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这老小子最后还是如愿以偿了。
这时，朱樉从身后的侍从手里接过了两个沉甸甸的长方形木匣子。
“徐叔叔，这里头的一件是我特意给老头子准备的惊喜。”
“另外这一件呢，则是观音奴的一片心意，专门送给我娘的。”
“等您回了京城，还得劳烦您亲手转交给他们二老。”
徐达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伸手接过盒子，转身递给了一旁的亲随李军，让他妥善安放在马车里。
……
在府城外的黄土官道边，朱樉和朱棣兄弟俩并排骑在马上。
他们眯着眼，望着徐达那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尘埃里的马车。
“二哥，看着他们走，我这心里也突然有点空落落的，想家了。”
“想家？我看你那是心里舍不得人家徐家的小才女吧？”
“二哥你胡咧咧什么呢？谁……谁舍不得了？”
朱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定。
“还跟我这儿演呢？哎呀，咱家老四也是个大人了，早到了成亲抱媳妇的年纪。”
“我隐约记得卫国公家里那位千金也还没许人家，要不二哥受点累，回京帮你去说个媒？”
“别啊二哥！我求你千万别乱点鸳鸯谱，那可会出大乱子的。”
朱棣急得满头大汗，差点没从马上跳下来。
“行行行，你跟妙云妹子的那点小心思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不过当哥哥的得提醒你一句，既然两人都私下交换了定情信物，你可千万别干那种辜负人家姑娘的混账事。”
“这我知道，二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朱棣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这辈子肯定不会对不起人家的。”
朱棣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那声音在大马路上震得直响。
可话刚一说出口，他整个人就石化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坏了，这不等于全招了吗？
“二哥，你竟然在这儿等着诈我的话呢！”
“哈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不赖我！”
朱樉放声大笑，猛地一甩马鞭，胯下骏马嘶鸣一声，载着他朝城里飞奔而去。
“你给我站住，咱俩没完！”
朱棣气急败坏地在后面猛追，两串马蹄声在大地上交织在一起。
……
此刻在应天府的深宫之内。
朱元璋正大马金刀地坐着，听太子朱 biao 仔细汇报空印案的最后进展。
“爹，关于空印案的后续处理，现在已经基本落下了帷幕。”
“该送上断头台的一个没放过，该发配去边疆吃土的也上路了，至于那些丢了乌纱帽的更是不计其数。”
“嗯，这件事你办得很有章法，杀伐果断，没丢老朱家的脸。”
朱元璋语气平静地评价了一句，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标儿，这阵子胡惟庸那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动静？”
朱标愣了一下，没明白自家老爹怎么突然提起了这茬，但还是老实交代了情况。
“这些天胡相一直忙着帮我收尾空印案，整天蹲在案头上干活，老实得很，我没瞧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这整个空印案查下来，他身上就没沾上一丁点儿灰尘？”
朱元璋挑了挑眉毛，眼神中透出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锦衣卫那边掘地三尺查了好几遍，确实没发现胡相跟这案子有啥直接的瓜葛。”
朱标如实回答，心里却有些嘀咕。
“嗯……”
朱元璋没再接话，只是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他突然转移了话题：“前几天李善长那老家伙跑来找咱，说是想替他儿子李祺，跟咱的临安公主提亲，这事儿你怎么看？”
老爹怎么又扯到已经退下去的那位韩国公身上了？
朱标脑子里画满了问号，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逻辑。
但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位开国皇帝绝不会在大白天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这里头肯定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深谋远虑。
想不通归想不通，朱标还是得给出自己的见解：“李祺那小子我也见过几次，模样周正，办事也算牢靠，临安嫁过去的话，下半辈子应该能过得安稳。”
“行了，咱心里有数了，你先忙你的去吧。”
“儿臣先行告退。”
朱标行了个标准的礼节，随后火急火燎地退出了大殿。
这阵子他忙得简直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自从胡惟庸那个丞相的位置变得名存实亡之后。
虽然明面上老朱还没彻底剥夺老胡的职权。
但不知道是为了装孙子躲风头，还是真的转了性。
原本该丞相审核的那些如山般的奏章，现在全都一股脑儿地推到了朱标跟前。
而朱元璋对此也采取了默许的态度，似乎有意在锻炼太子的行政能力。
光是今天桌子上堆着的那些折子，朱标就算看到深更半夜也未必能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