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确实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弯弯绕。
可现在听观音奴这么一剖析,他惊讶地发现事实真相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那如果咱真的打算搬家迁都,你对此有什么独特的高见吗?”
朱元璋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且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假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事实上,他确实老早就动了迁都的歪脑筋。
并不是今天到了西安才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确切地说,自从他彻底荡平天下各路豪强之后,这个想法就从来没断过。
只是目前各种客观条件还不怎么成熟。
所以他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肚子里,谁也没告诉。
朝堂上那帮整天之乎者也的文武百官,没一个能摸透咱的心思。
真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老大朱标和这个老二朱樉最懂咱的心啊。
朱元璋在心里忍不住发出了几声感慨。
瞧见朱元璋的态度变得温和了不少,观音奴心里的胆量也渐渐足了,开始侃侃而谈:“儿媳哪能有什么见解呀,这些东西,全都是王爷平时闲得无聊的时候,随口讲给儿媳妇听的。”
“王爷说,如果父皇以后真的要挑选新都城,那西安绝对是一个上上之选。”
“西安这座城,不仅是秦朝、汉朝和唐朝这些大一统王朝的旧都城。关键在于西安地处关中要塞,往南可以轻松掌控全国最富庶、最安稳的蜀中地带,往北又能随时出关去跟北方的蒙古残余势力扳扳手腕。”
“西安周围全是大山环绕,地理上的防守优势简直是无敌的。”
“可以说,西安坐落在关中腹地,易守难攻,位置又处于整个版图的中心地带。不管是将来对付蒙元的余孽,还是日常治理国家政务,都显得非常方便。”
观音奴并没有提到北平其实也挺适合盖皇宫定都的。
那是因为朱樉在私底下压根儿就没跟她聊过北平的事。
在后来的历史上,朱棣之所以选择定都北平。
主要是因为受不了北方蒙古人整天在那儿骚扰边境。
在洪武年间,朱元璋为了防范蒙古人,采取的办法是分封藩王去镇守边关。
可后来发生了建文帝削藩和燕王起兵靖难的事情,削减地方藩王的兵权已经是大势所趋。
在这种背景下,朝廷自然不可能再放心地把兵权交给边关的王爷们。
所以朱棣只能硬着头皮,通过皇帝本人亲自镇守边防的办法,来抵挡蒙古人的入侵。
这就是后世常说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豪言壮语。
可现在朱元璋还健在呢,这种藩王镇边的格局一点儿都没变。
再说了,朱樉这小子都已经穿越过来了。
未来的朱棣到底还有没有机会通过靖难之役当上皇帝,那还真是个未知数。
这种时候要是跑去跟老朱建议迁都北平。
那纯粹就是自找没趣,脑子进水了。
“迁居都城这种大事牵扯极广,需要顾虑和考量的细节实在是太多了。”
“不管最后挑中了哪块风水宝地,前前后后至少得砸进去十几年的光景才能初具规模。”
“不过,如果父皇将来真的打算把家搬到西安来,那这现成的秦王府就可以作为皇宫的核心底子进行扩建。这样做不仅能大大缩短工期,还能省下不少老百姓的劳动力,更能帮国库省下一笔天文数字般的银子。”
朱元璋低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之中。
正如观音奴刚才分析的那样,他这一路上微服私访所看到的种种景象,都足以证明西安这座十三朝古都确实底蕴深厚,是个宝地。
将来要是真的搬家,西安确实是个极其诱人的选项。
而且如果能像儿媳妇说的那样,直接在秦王府的基础上改建,那盖房子的钱确实能省下来一大坨。
也不用再大张旗鼓地让各地百姓服劳役了。
说实话,老朱这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心动了。
但是……
过了片刻,朱元璋才缓缓开口道:“作为一个当爹的,为了建皇宫就直接把亲儿子的宅子给霸占了,这传出去让咱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这事儿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观音奴赶紧跟上一句:“这样做虽然表面上看着有点不近人情,但不正说明父皇心里时刻装着老百姓吗?这种为了百姓宁愿‘抢’儿子房子的佳话,要是传到了后代子孙那儿,肯定是一段名垂青史的美谈。”
“王爷当初在建这座府邸的时候,其实早就预见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他才特意……”
“你是想变着法子告诉咱,老二这浑小子就是为了让咱省钱,才故意把规格盖超标的吗?”
“哼,他这逾制胡来的地方,可远不止这宅子一处!”
观音奴这下彻底闭紧了嘴巴。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朱元璋指的是什么意思。
朱樉干出来的那些出格事儿,确实多得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些弯弯绕,是不是全都是老二教给你,让你在咱面前演戏的?”
“这全是儿媳妇我自己平时瞎琢磨出来的。”
“老二这臭小子命好,娶了个既漂亮又懂事的媳妇。行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等那小子巡察回来,咱再找他算总账。至于这座王府超标的事儿,今天就先这么揭过去不提了。”
朱元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大手一挥说道:“走吧,趁着咱现在心情还不错,带我和你娘好好在这院子里转转,看看你们到底把这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儿媳遵命,一定带爹娘看个尽兴。”
观音奴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殷勤地走上前去,伸手搀扶着马皇后的胳膊。
朱棣这家伙也想凑个热闹,打算伸手去扶老爹朱元璋。
结果被朱元璋反手一巴掌拍开了胳膊。
“咱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还没老到走路都要人扶的地步。”
……
这秦王府占地的面积确实是大得惊人,估摸着得有一点五个平方公里那么大。
刚才朱元璋他们走马观花看到的那些大殿,包括这片后花园在内,其实连整座王府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甚至可以说,哪怕是这个小花园,他们到现在都没彻底逛完一圈。
几个人顺着那条柳树成荫、凉风习习的绿化小道走了没几分钟,就来到了花园的最中心位置。
映入眼帘的是两块巨大无比、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方形草坪,那造型看着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象棋棋盘。
而在原本应该是“楚河汉界”的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规模宏大的水池子。
“王爷跟我说过,等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他就打算每天带孩子在这片草坪上追着球跑,一起踢球嬉闹。”
一想起朱樉描述过的那个温馨场景,观音奴的俏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甜甜的期待。
“哈哈哈……”
朱元璋听了这话爽朗地大笑起来:“那你跟老二可真得加把劲儿努力生娃了。你要知道,你大哥朱标在这方面可是把你们甩开老远一截了。”
现在太子朱标的大儿子朱雄英都已经两岁多了,正是满地乱跑惹人疼的时候。
观音奴听到这话,先是有些害羞地红了脸,紧接着心里又泛起一阵苦涩的味道。
她家王爷哪儿都优秀得没法挑,可唯独就是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一点儿也不急。
朱樉总是说她现在年纪还太小,身子骨还没长开、发育不成熟。
要是这种时候强行要孩子,不光对她的身体损伤极大,而且还极其容易出现一尸两命的惨剧。
我哪儿还没发育成熟呀,我都已经十七岁的大姑娘了!
虽然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王爷在疼惜她,是一番好意。
但每当她看到太子妃怀里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她这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股羡慕劲儿。
观音奴垂下脑袋,像蚊子叫一样小声应道:“儿媳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一行人穿过那两块大草坪,最后停在了中间那个大水池的前面。
这是一个造型别致的圆形喷水池。
池子的边缘围着一圈十二生肖的石像。
每个生肖动物都扬着脑袋,嘴巴正对着水池的中心点。
就在这时。
“滋溜——”
那个老鼠样子的石雕忽然从嘴巴里喷出了一道细细长长的水柱,不偏不倚地落在水池正中央。
这水流喷出来的时机太突然了,吓得朱元璋、马皇后和朱棣三个人本能地往后倒退了半小步。
只有观音奴一个人定定地站在原地没动。
一副早就看习惯了的淡定模样。
“儿媳妇,这玩意儿是……”
这会儿功夫,观音奴心里的那些沉重担子已经放下了,整个人也变得活泼开朗了不少。
她掩着嘴巴轻笑道:“爹,这东西是王爷亲自画图设计的,他管这叫‘时钟喷泉’。这圈儿里的每个雕像都对应着一天里的十二个时辰,只要时间一到,它就会自动喷水。”
“好,这玩意儿真是不错!”朱元璋凑上前去,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石像,赞不绝口道,“真看不出来,老二这浑小子居然还有这种精巧的手艺,简直可以说是巧夺天工啊。”
话说到这儿,朱元璋这脾气上来,又忍不住想脱掉靴子抽人。
“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儿,以前在南京京城的时候,这种压箱底的好东西全都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等回过头咱见到了他,看咱不把他屁股给打烂不可!”
对于老爹这种口头禅式的威胁,马皇后和朱棣早就听出老茧来了,完全免疫。
此刻,他们两个人也忍不住凑上前去,伸出手在那雕像上摸来摸去的。
马皇后压低声音感叹道:“想当年王羲之搞出来的‘曲水流觞’被后人夸成了一段千古佳话,可真要是跟老二弄出的这个喷泉放在一块儿比比,那王羲之的玩意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朱棣也在旁边插嘴道:“这地界儿要是能让全天下那些写诗的文人墨客聚在一块儿,在这边儿吟诗作对,那该是多么风雅的一桩大好事呀。”
观音奴笑着应和道:“看来还是亲哥儿俩,想法都凑到一块儿去了。就在去年年底的时候,王爷确实就在这块儿地方办过一场规模不小的诗会。当时为了抢进府参加诗会的名额,那帮读书人差点儿没把王府的大门给挤破喽。”
“而且王爷还趁着那个机会,在背地里小发了一笔横财呢。”
朱元璋的耳朵尖,一下子就被观音奴话里那个“发财”的细节给勾了过去。
“还小赚了一笔?这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快给咱讲讲?”
观音奴当即就把朱樉那套在当时看来极其前卫的“割韭菜”骚操作,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刚开始办那场诗会的时候,王爷提前准备了一百多份没有写名字的空白请帖。”
“这种请帖有个门道,上面不写具体的受邀人名字,也就是所谓的‘认帖不认人’,谁手里拿着这玩意儿谁就能进府。”
“除了给西安府里那几家最出名的书院里排名前十的学霸们免费发了一张之外,剩下的那些请帖全都死死攥在王爷自己手里。”
“紧接着,王爷就悄悄派人出去放风,把这神奇喷泉的事儿给传得满城风雨。”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功夫,全西安城的读书人就都知道了这新鲜事,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打听到底谁弄到了请帖,都想亲眼见识一下这喷泉到底有多神乎其神。”
“看火候差不多了,王爷又派了王府里的几个机灵下人,假扮成那种胆大包天、偷了府里请帖的小贼,跑到外面的集市上去高价倒卖那些剩下的名额。”
“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就赚到了这么一大笔。”观音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五根葱白一样的手指。
“五千两银子?”朱棣忍不住惊叫出了声。
他心里琢磨着朱樉这招虽然简单,但五千两银子已经抵得上他自己半年的工资了!
观音奴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否定道:“不,是整整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这下子连朱元璋和马皇后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人都彻底震惊了。
“呼——”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又是感慨又是佩服地叹道:“老二这小子,是彻底把那帮读书人的虚荣心给研究透了呀。”
说句公道话,朱樉这主意其实一点儿也不复杂。
“那帮读书人这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个流芳百世的身后名声嘛。可自古以来,真正能凭真本事当上大官、封侯拜相的能有几个人?”
“于是这帮人就开始动起歪脑筋,想尽办法搞些这种花哨的东西来博名气。”
“要是真能在这儿留下一个能跟‘曲水流觞’相提并论的千古佳话,这帮人绝对连倾家荡产都在所不惜。”
“外面的人都管老二叫‘活财神’,现在看来,这名号还真是一点儿都没起错。”
马皇后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按照你这么个卖票法,最后进到园子里来的,有钱的富家子弟肯定是不少,但真正有才学的估计就没几个了。”
观音奴赶紧笑着解释道:“娘,您大可不必为这个发愁。王爷说过,像这种所谓的诗会,打古时候起就是一帮读书人自娱自乐、互相吹捧的玩意儿,里头能有几个是真的忧心国家大事的?绝大多数都是在那儿空谈道理罢了。”
“看遍历史长河,那些靠写诗填词名垂千古的大才子,能有几个是真正治理国家的能臣?”
“咱们远了不说,就说现如今朝廷里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们,论起写诗的才华,有几个能比得上宋代或者唐朝那些诗人的?可他们照样把咱大明治理得有条有理、稳稳当当。”
“真正能帮国家选拔人才的方法,到头来还得靠那个正儿八经的科举制度。”
朱元璋听了这话,深有感触地连连点头:“老二这番见解,简直是说到了我的心缝里去了。”
“所以咱才坚持用八股文去考那些读书人,这样既能把人才选出来,又能把全天下那些酸儒的思想给统一起来。”
“只要思想不滑坡,咱们大明的江山才能永保坚固。”
看着朱元璋那一脸得意的样子,观音奴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没敢把朱樉之前吐槽他的那些话如实说出来。
要是把那句“八股取士简直就是害国害民的祸根”给捅出来。
她刚才好不容易才哄得老皇帝眉开眼笑,这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还是等王爷回来,让他们父子俩自己去掐架吧。
她在心里暗戳戳地想道。
不过嘴巴上却很顺从地回了一句:“父皇圣明。”
“哈哈哈!”朱元璋捋着自己的胡须,笑得更欢了。
……
秦王府的后花园是顺着原本的沂水建起来的。
走到底就能看到一片巨大的人工湖泊。
湖边的一大片荷花正开得灿烂。
让人一眼望过去,脑子里就忍不住蹦出那句老掉牙的古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湖中央还盖着一个挺精致的湖心小凉亭。
岸边修了一个规模不大的简易码头,上面正拴着一艘看着古灵精怪的小破船。
这船个头挺小的。
满打满算也就够坐四个人的样子。
船头上面还搭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遮阳棚。
在船头右前方的那个座位跟前,甚至还安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船舵。
“爹,您可别瞧这小船长得挺土气的,其实这里头可藏着不得了的新发明呢。”
“哦?这小玩意儿能有什么玄机?”
“爹您只要亲自上船坐坐,保准儿一看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好好好,那咱们一家子都上去试试看。”
最后分配了一下座位,朱元璋和朱棣爷儿俩并排坐在前排。
马皇后则和观音奴坐在了后排的位子上。
这屁股刚挨着坐位,朱元璋就发现这船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小船四周竟然连个划水的船桨都瞧不见!
而在他跟朱棣这两个座位的脚底下,反倒多出了两个看着像马镫一样的活动踏板。
这两个踏板中间,还用一根奇怪的“Z”字型铁棍给连在了一块儿。
“我说儿媳妇啊,这船上连个浆都没有,咱们几个总不能靠风把它给吹走吧?”
观音奴咯咯直笑,提醒道:“爹,还有四弟,你们俩试着使劲儿踩两下脚底下那个踏板试试?”
“是踩这玩意儿吗?”
朱元璋还没来得及动腿呢,旁边的朱棣就已经兴高采烈地用力蹬了一脚。
就这一脚下去,本来稳如泰山的小船立刻就像活了一样,猛地往前面蹿了一下。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朱元璋被吓了一跳。
他也跟着好奇地踩动起自己脚底下的那个踏板。
爷儿俩越蹬越带劲,频率越来越快,这艘小船在湖面上的速度也跟着变得飞快。
观音奴在后排笑着给他们科普:“这可是王爷拍脑门想出来的发明,他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叫‘脚踏船’。”
“这船的肚子底下安了一个圆圆的滚筒,滚筒上面装满了扇叶,其实原理就跟咱们老家浇地用的那种人力水车是一个道理。”
“只要你们这脚上一使劲踩踏板,就能带动下面的滚筒转圈,这样就能把船给推着往前跑了。”
“要是想拐弯或者是掉头,就动动手摆弄一下那个船舵就行了。”
“不管是跑路的速度,还是在水面上的灵活性,都比那些靠人手划桨的小船要强出几倍去。”
听完了观音奴这一通专业的讲解,朱元璋忍不住拍着大腿称赞道:“用水车来抽水这事儿,老祖宗几千年前就开始干了,可偏偏就没人能想到把这法子挪到船上去。老二这臭小子真不愧是咱老朱家出来的种,这脑瓜子就是比一般人要灵光不少。”
朱棣盯着脚底下的踏板,眼睛里全都是兴奋的小星星,激动地说道:“爹,您想想看,要是咱们能把这套机关给搬到那种几百丈长的大战船上面,那沿海那帮整天东躲西藏的倭寇,以后肯定就彻底没戏唱了!”
不得不感叹一句,朱棣这家伙真不愧是未来那个能带兵横扫大漠的永乐大帝。
他在见识到这脚踏船的神奇功用后,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何把这玩意儿武装到牙齿,去横扫全天下敢欺负大明的坏蛋。
而朱元璋听到这话,那双老眼里也是猛地亮起了精光。
东南沿海那块地界儿,一直都是朱元璋心头的一块肉刺,拔不出来又疼得厉害。
大明建国初期,其实根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稳当。
之前像张士诚和方国珍那帮人的余党还没死绝,好多都带着人马逃到了离岸边不远的小岛上。
这帮家伙既不肯低头投降,又整天跟朝廷作对,成了最让人头疼的海上土匪。
差不多在同一时期,日本国内正好赶上诸侯混战的乱世。
好多在打仗中输得倾家荡产的封建领主,就开始带着手底下的武士、浪人和奸商,跑到大明沿海一带搞武装走私,或者干脆直接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再到后来,这些东洋倭寇居然和张士诚的残部勾搭成奸。
在东南沿海那一片地方杀烧抢掠、无恶不作,搞得沿海的老百姓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刚开始的时候,朱元璋也是个硬骨头,直接下令调集正规军进行围剿反击。
可打着打着他就发现,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杀几个人的问题。
不管你在这头打败了多少倭寇。
他们总能跟杂草似的,在极短的时间里重新拉起一帮人马卷土重来。
而且这些倭寇在海上滑得像泥鳅,加上大明的海岸线实在是太长了。
朝廷根本没办法建立起一套滴水不漏的防线。
无奈之下,朱元璋只能咬着牙颁布了极其严厉的海禁政策。
他是想着既然打不着你,那我就把门关死,把你堵在外面总行了吧。
可由于当时考虑得不太周全,这海禁政策实施下来反而成了一道恶法。
因为海禁政策针对的其实是自家的老百姓,而不是那些在海上飘着的反贼。
这不仅没能真正加强海防,反而让沿海地区的矛盾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你要知道,沿海那边的老百姓全是靠着这片大海讨生活的,要么打渔,要么出海做点小买卖。
这“禁止私自出海”的死命令一下,等于是把人家的活路给彻底掐断了。
朱元璋自己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他哪能不知道禁海对老百姓伤害有多大呢?
可为了顾全国家安稳的大局,他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牺牲了那部分百姓的利益。
前些年他还特意派了信国公汤和去浙江和福建那些海边城市视察。
汤和回来之后,给他递了一份看得让人心惊胆战的秘密折子。
折子里写道:“海边的老百姓没法生活,再加上到处都是闹饥荒,好多走投无路的穷人干脆就下海去当了海盗,凑在一块儿成了亡命徒。”
除了被逼上梁山落草为寇的,老百姓还有另一种极端的对抗方式。
那就是拖家带口逃到海外去讨生活。
“两广和漳州那边,为了活命逃到海上去的人,少说也得以万来计算了。”
汤和递上来的这份报告,让当时的朱元璋愁得整整三天三夜都没吃下一口安稳饭。
“如果这种蹬踏板的技术真的能大规模装在大战船上,起码那些倭寇在逃跑的时候,咱们能追得上了。”
朱元璋兴奋得红光满面,声音都抬高了几分:“到那个时候,咱们没准儿真能凭着快船把那帮倭寇给一锅端了。”
观音奴在旁边微笑着插话道:“具体的这种造船技术我也就是听个响儿,至于能不能给那种几百人的大船安上,恐怕还得等王爷回来了,让他亲自给您说道说道。”
朱元璋沉重地点了点头,可紧接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烦心事,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变得愁云惨淡。
“唉,就算有这种技术,咱们也得先有钱才行呀。要是国库里能有充足的银子,哪怕没有这种脚踏船,咱也能造出成千上万艘大船铺在海面上,又何至于让沿海的百姓受这种苦难呢?”
马皇后在旁边看着自家男人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是心疼得不行。
她是这天底下最懂朱元璋的人。
大明现在的日子能过得稍微好点儿,全靠朱元璋每天废寝忘食地在那儿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