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位在史书中留名的秦王正妻,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猛将王保保的亲妹妹,观音奴。
当初朱元璋为了能让那位名将王保保归顺朝廷,特意下了一道旨意,指派皇子朱樉迎娶观音奴当他的正房夫人。
可是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朱樉总觉得把蒙元身份的女子立为原配,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是一件奇耻大辱。
由于心里憋着这股子邪火,成婚以后他不仅把观音奴软禁在深院里不准出门,甚至每天送去的伙食都是别人吃剩下的残羹冷饭。
等到后来朱樉被人用毒药害死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女人也被送上绝路,被迫成了陪葬的牺牲品。
可以说,从她跨进秦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观音奴就彻底告别了笑容,连一天舒坦日子都没捞着。
不过在如今这新的一世里,朱樉身边的正妃位置上坐着的,虽然还是那个叫观音奴的女人。
但是此刻这位坐在秦王宝座上的男人,核心灵魂早就不是历史记载中那个顽劣荒唐的朱樉了。
这个从遥远的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新灵魂,虽然骨子里非常推崇那种自由选择的恋爱方式。
可让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对于这种带着浓厚政治色彩的包办婚姻,竟然没有产生预想中那种强烈的抵触情绪。
要问其中具体有什么缘由的话。
那理由其实挺简单的,主要还是因为观音奴长得实在是太惊艳了!
要知道,在后世那些武侠巨作里,《倚天屠龙记》那位古灵精怪的女主角赵敏,就是照着观音奴的模板给写出来的!
能平白无故捡到一个既貌美如花又极度聪慧的极品老婆,这种好事恐怕只有傻子才会往外推呢。
所以当他的皇帝老爹开口问他:“老二啊,咱问你要不要媳妇?只要你现在点个头,咱立刻就给你领家来。”这种话的时候。
他脸上压根儿就没露出半点儿害羞或者是犹豫的表情,直接干脆利落地就把这门亲事给答应了下来。
小两口结婚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五年了,尽管肚皮一直没什么动静,还没生出个一男半女。
但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却非常深厚,平时相处起来既客气又甜蜜,日子过得就像琴瑟和鸣一样和谐。
每当朱樉出门在外不在府里的时候,这王府里上上下下各种琐碎麻烦的事情,全靠观音奴一个人有条不紊地打理着,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
“已经仔细盘问过了,那些人自称是从京城应天府过来的,口气还不小,显摆说自己兜里的钱比沈万三那富豪还多。”侍卫躬着身子低声汇报着。
秦王妃听了这话,那一对像柳叶一样纤细的眉毛不由得轻轻皱了一下。
在这大明的应天城里,难不成真的还藏着比沈万三更有财力的豪商巨贾?
莫非是这两年里新冒出来的那些商业后起之秀?
自家殿下临走之前曾经特意嘱咐过,要是有外面来的大买卖人,特别是那种兜里揣着巨款想在西安投钱做生意的,一定要想尽办法把他们给稳在府里。
哪怕是对方提出的一些合作条件短时间内谈不拢,那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等他从外面巡视回来以后,他自然会亲自出面去和那些大老板详谈。
想到这儿,秦王妃稍微理了理思绪,对着那前来通报的带刀侍卫吩咐道:“既然是贵客,那就请他们到后花园这边来谈吧。”
“遵命,王妃,属下这就去请人,先行告退了。”
……
在秦王府厚实的大门外面。
正当朱元璋他们爷儿俩等得心里直冒火、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个刚才进去通报消息的侍卫总算是小跑着回来了。
“让三位久等了,我家王妃有请,请随我进府吧。”
“王妃?怎么出来见人的是王妃,而不是秦王本人吗?”朱棣在旁边有些疑惑地多嘴问了一句。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忘了跟几位贵客说清楚,我家王爷在几天之前就带人离开王府了,说是去下面各个县城巡察民情去了,目前王府里的各种事务都由王妃全权负责。”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该不会是二哥提前收到了什么风声,猜到我们要过来抓他的把柄,所以才故意拍拍屁股躲出去的吧?
朱棣缩了缩脖子,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了一下自家老爹朱元璋的神色。
他没敢把心里的猜测说出口。
马皇后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问道:“那麻烦小哥跟我们说一下,不知秦王殿下这次出门,大概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王府呢?”
“这个恐怕我也没办法给您个准信,不过按照王爷往常的习惯来看,最快估计也得等上一个月左右才能见到人影。”
朱元璋听了这话,那双浓眉也忍不住拧在了一起:“这关于招商引资的重大事情,王妃一个女流之辈,真的能拍板做主?”
“那是自然,府里的事儿王妃说话最管用。”
朱元璋一听这话,心里的疙瘩结得更死、更深了。
他以前总是拿着汉朝和唐朝的教训来告诫子孙,还特意定下了后宫里的女人绝对不准干预朝政的硬规矩。
虽说他在平日里也经常会就一些国事问题,去听听马皇后的见解和看法。
但那种破例的待遇,也仅仅只限于马皇后一个人而已。
要是换成别的妃子敢在他的耳朵边上嚼舌根、议论朝政。
那唯一的下场就是直接被扔进冷宫里去。
他给自己立了这么个标准,自然也巴望着底下的这帮儿子们能老老实实照着做。
可这个不成器的老二朱樉,竟然把这么大一个王府的权力都撒手交了出去。
他难道就不担心吕后或者武则天那种祸乱朝纲的事情,将来也会在秦王府的这一亩三分地上重新演一遍吗?
这个脑袋少根筋的混账东西。
真是一天都不让人省心。
这时候,马皇后礼貌地开口打断了老朱的沉思,对侍卫说道:“那就麻烦这位军爷在前面带路了。”
“几位请随我来。”
侍卫伸手推开那两扇涂着朱红色油漆的厚重府门,秦王府内部的真面目,这才头一回完整地展现在朱元璋他们三个人的视线里。
迈过高高的门槛,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又长又直的青石甬道。
道路的左右两边分别是东、西两个便门。
顺着这长长的甬道走到尽头,前面出现了一个极其宽阔平坦的大广场。
广场的两侧整整齐齐地陈列着一排排木架子,上面搁着的都是些还没开过刃的刀枪棍棒。
这些练功用的兵器手柄都被摸得油光发亮,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来。
这显然是因为长期有人握在手里挥汗如雨、勤学苦练,才会把这些铁木结合的玩意儿磨成这副模样。
在广场的东西两侧方向,分别耸立着两座看起来气势非凡的宏伟宫殿。
左边那座宫殿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修文殿”三个大字。
而右边那座宫殿的牌匾上则对应着写了“演武殿”三个字。
朱棣仰着头,看得两只眼睛都快要发直了。
这两座宫殿的设计风格,明摆着就是在模仿京城皇宫里的武英殿和文华殿嘛。
甚至连名字起得都是这么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二哥这胆量也未免有点儿大过头了吧!
朱棣心里犯嘀咕,又悄悄地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他爹朱元璋。
只见朱元璋的脸色已经变得像生铁一样青,难看极了。
就连平时一直护着朱樉、总替他说话的马皇后,这会儿看着这两块牌匾,神色也显得有些复杂和尴尬。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了广场,紧接着出现在大家眼前的,又是一座规模更为宏大的宫殿。
大殿正中央高高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威严的大字。
宫殿底部还特意加高了基座,建造了足足三层高的须弥座来衬托气势。
这整座大殿的门脸非常宽,整整开了七间屋子的跨度。
房梁上的雕刻和彩绘极其精美,在阳光下显得金碧辉煌、贵气逼人。
等他们从正大光明殿的后面绕过去,总算是进到了传说中的御花园里。
里面的各色花卉争奇斗艳,在花丛的遮掩之下,整个园子都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芒。
朱元璋他们三个人踩在那些用鹅卵石和石板拼凑出来的曲折小径上,走得嘎吱作响。
最后在前方的一座精巧凉亭里,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华贵宫廷长裙的优美背影。
那女子正安安静静地盯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出神,纤细的手指随手拈起一点鱼食撒进湖里,好像根本就没听到身后有人走近。
直到带路的侍卫低头禀报,说客人已经领过来了。
她这才慢慢悠悠地转过半个身子来。
“几位就是从首都应天远道而来的客商吧,听说你们自认为比那位沈万三还要富有……”
“爹、娘、四弟,你们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观音奴原先的小算盘打得挺响,是想借助这假山、湖水和背影,给自己造出一种高深莫测的高冷感觉。
好让对方先在心理上感受到来自皇室宗亲的那种沉重压迫感。
这样一来,在等会儿正式开始的商业谈判中,自己就能牢牢把握住主动权,为秦王府争得更多的利益。
可让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猛地一回头,对上的竟然是三张再熟悉不过的亲人脸庞。
“爹、娘、四弟,你们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由于心里实在是太过震惊,观音奴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带上了尖细的颤音,有些走调了。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慌乱之下,她哪儿还敢摆什么高冷的王妃架势。
她连忙拎着裙子往前紧走几步,心里想着赶紧给长辈们行个正式的大礼。
可是她平日里根本就不习惯穿这种累赘拖沓的宫廷礼服。
在家里没外人的时候,她通常穿的都是从那个苏氏布行定做的、穿着更轻便的新式汉服。
这心里一着急,脚底下的绣花鞋就不小心踩到了那长长的裙摆上,身体一晃,差点当众摔个难看的跟斗。
观音奴赶紧扶了扶脑袋上歪掉的华贵头冠,满脸通红地屈膝行礼:“儿媳叩见爹和娘,也见过四弟。”
而原本守在凉亭周围的那些侍卫和丫鬟们,刚才都被自家王妃那声清脆的“爹娘”给震得外焦里嫩,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自然知道,自家这位秦王妃是个什么身份。
她的亲爹,那个名震天下的王保保,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如今天底下能让她开口管叫爹娘的,除了大明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还能有谁?
意识到这一点后,院子里的人顿时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扯着嗓子大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皇后看着惊慌失措的观音奴,赶紧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搀扶了起来。
她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咱们都是关起门来的一家人,用不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快快站起来说话。”
“你们也都各自起来,别在地上趴着了。”马皇后转过身去,对着跪满一地的下人们招了招手说道。
那些下人们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发话,这才敢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
不过他们这会儿一个个都把脑袋垂得低低的,就像被霜打了的鹌鹑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那个一开始领着朱元璋进门的小侍卫。
他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坏了坏了,这回真的是撞在枪口上了,谁能想到这个长相普通、穿得低调的老头子,居然就是当今皇帝?!
难怪刚才我总觉得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脊梁骨发凉的杀气。
我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练功出了岔子、感觉出了毛病呢。
刚才在门口,我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呵斥过他。
你说这当皇帝的大老爷,放着好好的皇宫不住,没事儿跑出来搞什么微服私访干什么呀。
这下我这颗小脑袋瓜儿还能不能保住,可就全看祖坟冒不冒青烟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把老家的媳妇娶进门呢。
早知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当初就该去那暖香阁里听听曲子放松一下了。
好歹在临死前也能彻底摆脱处男这丢人的名头啊。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旁边站着的几个小丫鬟,倒是大着胆子偷偷抬起眼皮,在燕王朱棣的脸上瞄来瞄去。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燕王啊,长得可真够俊俏的,和咱们家秦王殿下简直是不相上下的帅气。
只不过这两位爷的穿衣打扮和气质风格,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秦王殿下总是给人一种读书人的斯文感觉,温文尔雅的特别耐看。
而这位燕王殿下,瞧着倒更像是个充满活力的阳光大男孩。
哎呀,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心就乱了。
姑且不管这些下层仆人们脑子里都在转着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朱元璋只是神色平淡地对着这帮人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地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都退下吧。记得把嘴巴闭紧了,咱和皇后、燕王来西安的消息严禁泄露半点风声出去,要是被外人知道了真相,到时候别怪咱格杀勿论!”
虽然朱元璋这话是平平淡淡说出来的,但那一股子冷飕飕的杀意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下人们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像受惊的羊群一样飞快地撤出了凉亭。
……
等到这御花园里只剩下自己家人之后。
这一家子才算是在凉亭里的石凳上正式坐稳了。
观音奴小心翼翼地提起茶壶,给朱元璋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才试探性地小声开口问道:“爹,娘,你们怎么这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就大老远地跑到西安来了呀?”
自家那个朱樉在背地里倒腾的那些大动作,身为王妃的她基本都是心里有数的。
按照朱樉原来的打算,是想在西安干出一番前无古人的大成绩之后,再风风光光地向京城那边摊牌汇报的。
可看现在这架势,老皇帝亲自找上门来了,估计很多事情是彻底瞒不下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娘天天在我耳根子底下念叨,说是太长时间没见到老二,心里想得慌。正好这阵子朝堂上还有些爱管闲事的小人一直在折腾,写折子弹劾老二胡搞乱搞,我们这就干脆过来实地考察一下。”
“都是儿媳和王爷不好,让爹娘在这把年纪还要为我们的事儿操心费神。”
“行了行了,既然都是一家子人,就别老在那儿说这些见外的废话了。”朱元璋大刺刺地摆了摆手,摆出一副并不在意的随和模样。
四个人围坐在亭子里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儿家长里短的闲事,朱元璋忽然毫无征兆地感叹了一句:“儿媳妇啊,你们这座秦王府,建得可真是不赖呀。虽然地盘不算特别大,但要论起这装修的华丽程度,我看都快要把京里的皇宫给比下去了。”
“尤其是咱刚进门的时候,在那外院瞅见的修文殿和演武殿,恍惚间我还以为自己是梦回南京城的皇宫大内了呢。”
朱元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听着挺和蔼的。
但在观音奴的耳朵里听来,却惊得她背后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这明明就是在大张旗鼓地问罪,指责秦王府的建筑规模超过了亲王的法定规格,这叫逾制。
虽然凭着朱樉那亲儿子的身份,还不至于落个死罪的下场。
可她要是这会儿哪句话没说对,估计那些皮肉之苦和活罪肯定是少不了的。
不行,这会儿夫君不在家里坐镇,身为王妃,我一定要替他把这个家给稳住才行。
观音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怦怦乱跳的心平静下来。
她在大脑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随后认真回答道:“回禀父皇,其实当初王爷在筹备修建这座王府的时候,就曾经跟臣子们提到过,当年萧何也是用这个理由劝说汉高祖刘邦扩建未央宫的。他说这叫彰显皇家的威严,也是为了定下长幼尊卑的秩序。”
“所以,咱们这儿在装修的时候,确实是比普通的宅院要显得稍微豪华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还请父皇放宽心,王爷他在修建这座宅子的时候,绝对没有干出那种劳民伤财、横征暴敛的混账事。”
“哦?是这样吗?”朱元璋微微挑了挑眉毛,看那神色显然是不怎么相信观音奴这番辩解。
想当年南京城里的那座大皇宫,可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亲自盯着建起来的。
这中间到底要烧掉多少银子,他心里可比谁都清楚。
光是那些为了建大殿而从天南海北运过来的名贵木材,每一根都是天价。
就算他朱元璋已经极力体谅老百姓的辛苦,尽量节省开支。
那当年还是耗费了整整一年税收的一半才勉强完工。
这西安的王府建得比皇宫还精细,怎么可能不坑害老百姓呢?
“启禀父皇,王府里的这些宫殿虽然表面上瞅着富丽堂皇、气派十足,但核心承重部分其实都是用的那种叫水泥的新鲜材料。说白了,就是在水泥桩子外面贴了一层名贵木头的表皮而已。”
“至于您看到的那些粗壮梁柱……”
观音奴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绪接着说道:“自从王爷到了封地就藩以后,利索地收拾了不少贪赃枉法的狗官。现在这些亮堂的大梁柱,好多都是从那些被查抄的贪官府邸里原样拆卸下来,重新组装到这儿的。”
“而且王爷当初在招募民工盖房子的时候,每天都管饱,给工人们提供一天三顿的热乎饭,甚至还发工钱给他们养家糊口。”
“绝对没有任何亏欠百姓的地方。”
“还望父皇能明察秋毫,别听信那些流言蜚语。”
从之前亲昵的“爹”改口到庄重的“父皇”,这称呼上的变化,足以反映出观音奴此时内心是多么的忐忑不安。
“咚、咚、咚……”
朱元璋伸出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石桌的台面,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朱元璋才收回手指,端起儿媳妇刚才敬的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随后他才缓过劲儿来,语气平缓地说道:“既然老二这小子在修房子的时候没让老百姓受罪,那这件事咱就不跟他深究了。”
观音奴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往下落了一点点。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又听到朱元璋语气淡然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这房子盖过头了、违背了规矩是不争的事实,回头还是给拆了吧。”
朱棣坐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这风景如画、大得没边儿的后花园。
他心里觉得挺可惜的。
其实他个人还挺中意这园子的装修风格。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自家老爹那铁青的脸色。
朱棣心里琢磨了一阵,还是大着胆子打算替自家二哥说几句好话。
“爹啊,我看二哥修这座王府也挺不容易的,再说了,我觉得二嫂刚才讲的也挺有道理,二哥整天要跟那帮奸诈的商人们打交道,要是没个威风凛凛的宅子镇场子,确实不好震慑他们,要不咱们还是把它留着吧?”
观音奴听到朱棣帮腔,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紧接着又把紧张的目光锁定在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只是冷冷地斜了朱棣一眼。
“你二哥这小子现在兜里有的是钱,就算拆了再重修一座,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朱棣所有的求情理由给硬生生地怼了回去。
观音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转念一想,自家丈夫这两年为了这片封地起早贪黑、流了多少汗水,她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坚毅起来。
绝对不行,既然王爷出差在外,我这个当妻子的无论如何都得把这片基业给守住。
观音奴咬了咬牙,大声说道:“父皇,这秦王府万万拆不得!”
“这又是为什么呢?”
朱元璋听出了观音奴话语里那股子视死如归的坚定,一时间反而有些好奇起来。
对于这个儿媳妇,他以前还是挺了解的。
长得漂亮、心思缜密,性格虽然温柔,但骨子里却有一股子韧劲儿,而且对他这个公公一直是打心眼里充满敬畏的。
大概是因为她亲眼目睹了庞大的蒙元帝国是如何土崩瓦解的。
甚至连她那个被誉为当世英豪的亲爹王保保,最后都输给了他朱元璋。
以前在京城见面的时候,观音奴说话向来是柔声细气的。
像今天这样立场鲜明、语气坚定的样子,朱元璋还是头一回见到。
观音奴努力压制住心底对这位老皇帝的敬畏之感,稳了稳心神,开口反问道:“儿媳斗胆请教父皇,您的心里最近是不是动过迁居都城的念头?”
“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朱元璋听了这话,眉头忍不住微微一蹙,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乐呵呵的表情,既不点头承认,也不摇头否认。
“王爷曾经告诉过我,应天府虽然地势险要,北面有长江作为天险,地貌也是龙盘虎踞,被称为帝王基业。历史上像三国孙吴、东晋,还有南朝的宋齐梁陈,甚至是五代十国的南唐,都选择在这里定都。”
“在父皇您当年南征北战、争夺天下霸权的时候,应天府作为指挥中心确实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方案。”
“可等到父皇您已经平定四海、彻底坐稳江山之后,应天府作为国家的首都,各方面的弊端就逐渐显现出来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朱元璋还没接话呢,旁边的朱棣就已经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了起来。
他在京城应天府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朝廷里那帮老头子讨论过这个问题啊。
而且看老爹平时的表现,也没流露过任何想搬家的意思。
怎么远在西安的二哥,反倒说父皇想要迁都呢?
“这里面的道理主要能拆成三点来说。”
“第一点,看遍史书就能发现,凡是以应天府作为国都的那些朝代,命都不长,气数普遍都比较短。”
“第二点,应天府的位置偏向大江南岸,在整个国家的防御体系里存在很大的安全漏洞。”
“第三点,由于应天府在东南一角,位置太偏了,朝廷很难对全国各地的边远地带进行有效的掌控。”
观音奴每讲完一条理由,朱棣就在旁边跟着点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