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烂树叶在老街上打转。张狂双手插在裤兜里，粗糙的指腹来回摩挲着那团写着长白山地址的黄纸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出半条街。
“嗡。”
后颈脊椎处猛地炸开一阵尖锐的刺痛。这不是利器割破皮肉的疼。这是一股高压强电流直接顺着脑干劈进大脑皮层。
张狂的双腿瞬间僵直。膝盖骨完全失去控制，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骨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巷里回荡。
几百公里外。天工局地下数据室。
苏沐冷着脸，右手食指刚刚离开操作台上的那个红色实体按键。占据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屏。一条代表“神经元控制权”的粗壮进度条，正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斜率往上飙。
“备用方案启动。”机械女音在室内回荡。
灰衣人站在旁边，死鱼眼盯着屏幕。“强制接管运动中枢。锁死他的四肢权限。切断痛觉反馈。这只猴子该进笼子了。”
张狂趴在满是灰土和烂树叶的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那件破夹克。后颈处正源源不断地泵出高浓度的麻痹毒素。毒素顺着脊髓液往下走。两秒钟。仅仅两秒。他的四肢彻底失去了知觉。连动一下小拇指头都做不到。
火候到了。背后那帮炼丹的家伙开始收网，要拿走这口鼎的控制权。
张狂上下牙狠狠一磕，直接咬破了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和剧痛在口腔里炸开，硬生生把即将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闭上眼，主动一头扎进内景世界。
戏台依旧死寂。
内视。
视线穿透自己的皮肉、筋膜。张狂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后颈的第七颈椎骨。
那块骨头缝里，死死嵌着一只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机械蜘蛛。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八条极其纤细的金属节肢，已经深深扎进了脊髓神经丛里。每一次红光闪烁，都有细微的电流强行阻断他自己的神经信号，把天工局的指令强塞进他的身体。
这不是定位器。这是鸠占鹊巢的提线木偶装置。
内景戏台里，二郎神那张冰冷的皮影终于动了一下。
“第七颈椎。中枢神经干道。你动不了它。强行剥离，截瘫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二郎神抛出冰冷的数据。
张狂在心里冷笑一声。“老子宁可瘫在轮椅上，也不当别人手里的遥控玩具。”
他睁开眼。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瞬间暴涨，直接吞噬了整个虹膜。
既然正常人的身体动不了。那就换个不是人的。
张狂彻底放开了对右手的物理压制。他主动迎合那股狂躁的野兽本能。
“咔咔咔。”
右臂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爆响。那只手瞬间充血膨胀。五根手指以完全违背人类关节活动极限的姿态扭曲、反转。指甲在半秒内弹长，锋利得泛着寒光。
猴手复苏。纯粹的野兽本能直接绕过了被机械蜘蛛锁死的人类神经中枢。
张狂趴在地上，右臂猛地向后折叠。
“噗嗤。”
五根锋利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捅进自己后颈的皮肉里。鲜血瞬间飙了出来，溅在旁边的青石板上。
剧痛。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张狂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野兽嘶吼。他右手五指死死扣住那块第七颈椎骨。指甲刮擦着骨膜，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摸到了那只机械蜘蛛冰冷的金属外壳。
“给老子出来！”
张狂右手猛地发力。连皮带肉，连带着几根被金属节肢缠死的神经纤维，硬生生把那只机械蜘蛛从脊髓里抠了出来！
内景世界里，老式戏台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幕布后头，孙悟空的皮影僵在原地。哪吒停止了把玩火尖枪。二郎神的第三只眼也凝滞了。
这三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魔念，被张狂这股子对自己下死手的狠劲儿彻底镇住了。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天工局地下数据室。
“滴——”
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室内的安静。
占据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上，代表张狂生命体征、神经元活跃度、神性同步率的所有折线，在同一秒钟内呈现断崖式暴跌，直接砸穿了底部的零刻度线。
满屏飘红。
苏沐猛地从转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黑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子。
“怎么回事！”苏沐双手死死撑在操作台上，眼睛瞪得老大。
灰衣人那张死人脸终于有了表情变化。眼角剧烈抽搐。“备用方案的物理连接断了。容器的生命体征消失。排异反应过载，他把自己给弄死了。”
“废品！全他妈是废品！”苏沐一拳砸在键盘上，按键四处飞溅，“局里在这个容器上砸了三年的资源！现在全打了水漂！马上派回收小队去最后坐标点，就算是块烂肉也得给我铲回来！”
老城区暗巷。
张狂靠着冰冷的红砖墙，大口喘着粗气。后颈的窟窿正往外淌着黑血。他满手都是血污，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死死捏着那只还在抽搐、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机械蜘蛛。
他没死。截瘫也没发生。猴子的野兽体质硬生生扛住了神经纤维断裂的损伤。
巷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夹着尾巴凑了过来。
张狂扯了扯嘴角。他招了招手。
流浪狗凑到跟前，低头去舔地上的血迹。
张狂左手一把薅住狗脖子上的破烂项圈。右手一送，直接把那只沾着血的机械蜘蛛塞进了项圈内侧的缝隙里。
巷子外的大马路上，一辆印着“生鲜冷链”的夜间物流车正轰隆隆地开过来，速度放得很慢，准备在前面的路口转弯驶出城区。
张狂站起身，抬起右脚，一脚踹在流浪狗的屁股上。
狗吃痛，惨叫一声，猛地窜出巷口。慌不择路之下，直接跳进了那辆冷链车半敞着的后车厢里。
物流车加速，轰鸣着驶入夜色。
天工局大屏幕上。原本已经归零的生命体征折线，突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个红色的坐标点重新亮起，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向出城高速移动。
“没死！信号还在！”苏沐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他跑了！通知外勤组，沿高速路段设卡拦截！绝对不能让鼎脱离控制！”
高高在上的监视者，被一只流浪狗带着在高速上狂奔。
张狂站在暗巷的阴影里。他看着物流车消失的方向，冷笑出声。
他捂着后颈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跌跌撞撞地退进巷子深处。失血过多带来强烈的眩晕感。
不能就这么走。血腥味会引来全性的探子。
张狂闭上眼，直接调动体内极少的那部分哪吒神性。
右手食指指尖，“腾”地一下燃起一簇暗红色的三昧真火。没有任何温度外泄，却透着股能把灵魂烧穿的毁灭气息。
张狂没犹豫。他反手把燃着火苗的食指，直接按在了自己后颈的伤口上。
“滋啦——”
皮肉被瞬间烧焦的恶臭味在逼仄的巷子里弥漫开来。
张狂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愣是没吭一声。他用三昧真火直接把破裂的血管和皮肉强行烧结、封死。
火光熄灭。伤口变成了一块焦黑的死肉。血彻底止住了。
他从地上捡起那部旧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张狂把手机揣回兜里，拉起夹克的领子，遮住后颈的焦痕。他走出暗巷，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方向极其明确。
半小时后。
城郊废弃客运站。一辆连牌照都没挂的破烂中巴车停在黑影里。这是专门跑黑市线路的黑车。
张狂扔给满脸横肉的司机一沓沾着血印子的钞票，直接走到车厢最后一排角落里坐下。
中巴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摇摇晃晃地驶上国道，一路向北。
张狂靠在满是机油味的车窗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右手在裤兜里捏紧了那张写着长白山地址的黄纸条。
天工局的监控断了。全性在北边的天罗地网正等着他。
火已经点着了。
“那就看看，最后这炉子里，到底能烧出个什么东西。”张狂在心里冷冷地扔下一句。
内景戏台里，三道神明皮影安安静静地站在幕布后头，没一个敢搭腔。
中巴车一头扎进深沉的夜色，朝着几千公里外的长白山鬼堡，狂飙而去。